“哎!这……这真的能行吗?”杨国昌也被彻底说动了。说实话,他也觉得这自行车贵,贵到自己每次拿给那些战友遗孀和遗孤的钱,都觉得已经太少。
虽然国家每个月都会给他们补助,並不算亏待他们,再加上自己也每个月补贴一点,但毕竟是刚建国不久,百废待兴的时代,怎么也不算过的太好。
哪怕就是买这辆自行车,自己都是在心里斗爭了好久,才决定奢侈一把才买的。
如果真能按娄老板说的,从今以后轧钢厂自己也能搞一条自行车生產线,而且是全部零部件完全国產自研的,不用受制於国外,那三十二块钱一辆轧钢厂绝对是赚翻了!
到时候那些利润完全可以多分一点给那些烈士遗孤和遗孀,让他们过得更好一些。
杨国昌想到这里眼眶莫名就有点红。他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於战死的战友,他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歉疚与无奈。
许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直到活过来才发现自己被压在尸体下面,似乎就是一层层战友的尸体帮他挡下了子弹,让他从死人堆里一次又一次熬了过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么多人都死了,偏偏他啥也不是的杨国昌还活著,他心里有愧。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怕在心里有愧,也只能用这种善待他们家属遗孤的方式来报答。
然而话又说回来,自己虽然是轧钢厂厂长,但一个人財力也还是有限。
而自行车那是绝对的紧俏货,如果这次造自行车能成,那绝对是大好事啊!到时候就不愁钱去补贴那些烈士遗孤遗孀了!
废话到此为止。按照陈衝要求,杨国昌先是在娄公馆吃了个午饭,然后又在陈冲书房里待了一两个小时,等陈冲把技术图纸全部从脑海里技术包完完全全復刻到纸上之后,他就带著整套图纸回了厂里。
然后一回厂,他就把技术部一眾骨干喊到了办公室,由郑云峰领衔,对这份自行车设计图纸展开了解析。
还是那句话,技术这方面他不太懂,还是交给技术部的人分析最合適。
红星轧钢厂的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杨国昌和郑云峰两人面对面坐著,中间那盏老旧的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厚厚一叠手绘图纸——正是娄半城昨天交给他们的自行车全套设计图。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可两人谁都没有去开大灯的意思。
“老郑,”杨国昌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发颤,“你说实话,这东西……真能成?”
郑云峰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著,那双常年和钢铁打交道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发抖。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厂长,”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郑云峰在轧钢厂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工干到技术处长,见过的图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个精巧的变速器结构图上。
“但这个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杨国昌追问,菸灰掉在桌面上都没察觉。
郑云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復內心的激动:“这车架的结构,用的是薄壁无缝钢管——咱们现在能轧出来的最薄的管子,壁厚也有三毫米。可这图纸上標註的,是一点八毫米。”
“一点八?”杨国昌眉头紧皱,“那强度够吗?”
“不够。”郑云峰摇头,却又立刻接道,“所以娄先生在设计里加了这三道加强筋。您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不是简单的焊接,是整体衝压成型之后再和主梁管氬弧焊接。焊缝的位置都避开了主要受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