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清晨五点,天还黑著,王恪已经在东跨院里练拳。
八极拳讲究“起手如崩弓,发手似炸雷”。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朦朧的月光和远处胡同口微弱的路灯光。王恪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拳脚破风声短促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沉稳扎实。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灵泉滋养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拳法技艺需要日日打磨才能融入骨髓。三年时间,八极拳从系统赋予的“技能”,变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一趟拳练完,身上微微出汗。王恪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他展开感知,覆盖整个四合院。
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中院贾家,棒梗在梦里咂嘴,秦淮茹翻了个身,贾张氏发出轻微的鼾声。前院阎埠贵在梦里念叨著教案,后院刘海中打著呼嚕。
易中海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躺在被窝里想著什么——感知里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变化和思绪波动,似乎在盘算厂里年底评优的事。
王恪收回感知,打水洗脸。
今天是厂里年底盘点最后一天,下午要开全厂总结大会。技术科要匯报全年工作,他的那份《技术科年度总结及明年规划》已经准备好了,李副厂长看过,评价是“有高度,有深度,有操作性”。
但王恪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昨天下午,他去机加工车间检查设备时,隱约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车间主任老陈表面上客气,但话里有话:“王科长年轻有为,一来就搞了这么多新东西。我们这些老傢伙,都快跟不上了。”
这话听著是恭维,实则是抱怨。
王恪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但感知告诉他,老陈身后那几个老工人,眼神里带著审视,甚至有一丝敌意。
其中有个叫赵铁柱的,五级钳工,在车间干了二十年,是出了名的“刺头”。据说他年轻时跟人打架,一个打三个不落下风。这几年年纪大了,脾气稍好了些,但依然不好惹。
王恪猜测,今天可能会有些“意外”。
他不怕。八极拳宗师不是白给的。但他也不想惹事——刚在厂里站稳脚跟,衝突能免则免。
洗完脸,他照例去浇菜。
冬天的菜地依然有绿意:白菜已经收了一茬,剩下几棵留著过冬;萝卜埋在土里,隨时可以挖;小葱搭了个简易的草棚,还能生长。
他浇了点稀释的灵泉水,菜叶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光泽。
七点,推车出门。
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卖豆浆的老张正在生火,看见王恪,招呼道:“王科长,早啊!今天小年,我特意多做了豆腐脑,来一碗?”
“来一碗。”
王恪在摊前坐下。热腾腾的豆腐脑,浇上滷汁,撒点香菜,再来两根油条。简单,但吃得舒服。
正吃著,傻柱也来了。
“王科长早!”傻柱嗓门大,“老张,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
他在王恪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王科长,今天下午大会,您要讲话吧?”
“嗯,技术科要匯报。”
“那可得小心点。”傻柱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有人想给您找点麻烦。”
“谁?”
“机加工车间的赵铁柱。”傻柱说,“那老小子,昨天在食堂跟人吹牛,说今天要让新来的技术科长『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王恪不动声色:“他说怎么见识?”
“没说具体。”傻柱摇头,“但赵铁柱那人,您知道,浑不吝。以前杨厂长刚来的时候,他也找过茬,被杨厂长一顿骂才老实。现在您来了,他可能又想试试。”
“知道了,谢谢何师傅。”
“您客气!”傻柱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还嫉妒別人。王科长,您是真干事的,我佩服!要是赵铁柱敢找事,您说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傻柱的义愤+20】
王恪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早饭,骑车去厂里。
今天厂里气氛明显不同。年底盘点结束,下午开完大会就放假——从小年到正月十五,放二十多天,这是1950年代工厂的惯例。
工人们脸上都带著喜气。一年忙到头,终於能歇歇了。工资发了,年货分了,就等著回家过年。
王恪到技术科时,张明远已经到了。
“王科长,今天下午的匯报材料,我再看一遍。”张明远说,“有些数据,我再核对核对。”
“辛苦张工了。”
两人一起核对材料。刘建军、孙秀英、陈志刚陆续来了,也加入进来。
十点,材料最终定稿。
王恪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车间转转——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去一线看看,了解实际情况。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机加工车间方向围著一群人。
他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摆著一台老式车床。车床旁站著赵铁柱,他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穿著油污的工装,手里拿著个零件。
看见王恪,赵铁柱眼睛一亮:“哟,王科长来了!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
语气听著客气,但眼神里带著挑衅。
王恪平静地问:“什么问题?”
赵铁柱举起手里的零件:“这个轴,图纸要求直径50毫米,公差正负0.05。我车出来的,量著是50.03,按理说合格。但装到机器上,就是转不动。王科长,您说这是为什么?”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安静下来。
工人们都看著王恪。这是明显的刁难——一个老钳工,拿这种基础问题问技术科长,摆明了是找茬。
王恪没生气,走过去接过零件。
零件是普通的传动轴,表面粗糙,有明显的车刀纹路。他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车床。
“赵师傅,我能看看你的车刀吗?”他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车刀。
王恪接过,仔细看。车刀是普通的高速钢刀,但刃口已经磨损,角度也不对。
“问题在这儿。”王恪指著车刀,“刃口磨损,切削角度不对,导致加工表面有微小的毛刺和变形。量尺寸时看不出来,但装配时,毛刺会卡住,轴就转不动。”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晰。
赵铁柱皱眉:“王科长,我干了二十年钳工,车刀磨得多了。这把刀,我觉得没问题。”
“那我们来试试。”王恪说。
他走到车床前,对操作工说:“师傅,麻烦让一下。”
操作工让开位置。王恪坐下,检查车床状態,调整转速,夹紧零件,然后开始磨刀。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砂轮转动,车刀在砂轮上轻轻移动,角度精准,力度均匀。
周围人都看著。赵铁柱抱著胳膊,脸上带著不屑——一个留学生,会磨刀?
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变了。
王恪磨刀的手法,太专业了。角度、力度、移动轨跡,都是老师傅的水平。甚至比一般老师傅更精准——他磨出的刃口,在光线下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三分钟,刀磨好了。
王恪把刀装上车床,开始加工。
车床启动,刀尖接触工件,发出均匀的切削声。铁屑呈银白色捲曲状飞出——这是切削状態良好的標誌。
加工完成,王恪取下零件。
他用游標卡尺测量:50.01毫米。又在装配位置试了试——轴顺畅地转了进去,没有丝毫卡滯。
“赵师傅,您看。”王恪把零件递过去。
赵铁柱接过,亲自测量,亲自试装。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確实,轴尺寸合格,装配顺畅。
但他不甘心。
“王科长手艺不错。”赵铁柱把零件放下,“不过……咱们工人,不光要会磨刀车零件,还得有力气。有些活,没力气干不了。”
他开始脱外套。
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赵铁柱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比力气。
王恪看著赵铁柱。对方身高一米八,体重至少一百八,膀大腰圆,確实是乾重活的体格。相比之下,王恪一米七五,身材匀称,看起来文质彬彬。
“赵师傅想怎么比?”王恪平静地问。
“简单。”赵铁柱指著车间角落里的一根钢轴,“那根轴,二百斤。咱俩一人一头,看谁先抬起来,举过头顶。”
那根轴是用来维修大型设备的,確实有二百斤左右。平常需要两个工人才能抬动。
单手提举二百斤,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工人的极限。
周围人都屏住呼吸。
赵铁柱是车间里力气最大的,曾经单手举起过一百八十斤的工件,一战成名。王恪一个技术干部,看起来文弱,怎么可能比得过?
“赵师傅,这不太合適吧?”车间主任老陈终於开口了,“王科长是技术干部,不比这个。”
“技术干部怎么了?”赵铁柱梗著脖子,“技术干部就不干活了?咱们厂的技术干部,以前哪个不是从车间干上去的?”
这话挑起了某些老工人的共鸣。確实,厂里以前的技术干部,大多是工人出身,有实践经验。王恪这样的“空降兵”,让他们心里不服。
王恪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他点点头:“好,那就试试。”
人群骚动起来。
王恪走到钢轴旁,没急著动手,而是先看了看轴的形状、重心位置。然后,他蹲下身,单手握住轴的一端。
赵铁柱在另一边,也握住了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