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已经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王工,您看这样行不行——基础平台咱们用现有的废旧床身改造,但关键部位全部重新加工。模块的接口部分,设计成可微调的结构,用偏心套或者斜面楔块……”
三个技术专家討论起来,越说越深入。周明在一旁飞快记录,眼睛发亮。
討论持续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形成了一个分三步走的实施方案:
第一步,用一个月时间,改造出两台“概念验证机”。一台基於废旧c620车床,一台基於即將报废的x62w铣床。验证模块化设计的可行性。
第二步,如果验证成功,开始小批量改造。目標是在三个月內,改造出十台基础平台和二十套功能模块,初步形成模块化加工能力。
第三步,根据使用反馈,优化设计,制定標准,並向其他厂推广。
“但这需要资源。”赵总工提醒,“人力、材料、加工时间……咱们现在的重点还是平炉改造和装甲钢生產,机加工这边能投入多少?”
王恪早有考虑:“从平炉改造组抽调三个技术骨干,从机修车间抽调五个高级工,组成专门的模块化工具机攻关组。我亲自带队,周明协助。材料和加工时间,我会向孙將军申请特別支持。”
“那生產任务怎么办?”老马担心,“抽调这么多人,机修车间本来就忙不过来……”
“马主任,”王恪诚恳地说,“咱们现在是一台钻床钻三天的孔,效率太低。如果模块化工具机能成功,一台设备能完成钻、铣、鏜三种功能,效率提高三倍。这个投入,值得。”
老马终於被说服了:“行!我支持!需要什么人,您儘管挑!”
方案確定,立即行动。
当天下午,王恪就向孙將军做了匯报。听完模块化工具机的概念和实施方案,孙將军沉默了很久。
“王恪同志,”他终於开口,“你知道全国现在有多少厂在为设备发愁吗?”
王恪摇头。
“至少一千家。”孙將军说,“建国才两年,工业底子薄,设备大部分是缴获的旧货,或者是鬼子留下的破烂。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建设需求,一边是捉襟见肘的设备家底。你这个思路,如果真能走通……”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將军,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王恪实话实说,“任何新技术都有风险。但咱们现在的处境,不冒险,就没出路。”
“说得好。”孙將军拍板,“资源我给你批!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但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不是图纸,是真能干活儿的工具机!”
“是!”
有了尚方宝剑,项目推进速度惊人。
第二天,人员抽调到位。平炉改造组调来三个懂机械的技术员,机修车间调来五个八级工——这几乎是老马的全部家底。加上王恪和周明,十一人的攻关组成立。
第三天,废旧设备清理出来。两台c620车床,床身变形严重,主轴跳动超过0.1毫米,按標准早就该报废。一台x62w铣床,导轨磨损出凹坑,进给系统时好时坏。
“这也能改?”一个调来的老师傅怀疑。
“能改。”王恪带著大家仔细检查,“车床的床身是铸铁的,时效了十几年,稳定性反而好。咱们把导轨全部磨平重新刮研,主轴换新的,传动系统重新设计。等於只留一个床身壳子,里面全换。”
说干就干。
车间一角被划为“模块化工具机试验区”,用帆布围起来,实行封闭管理。这是王恪的建议——新技术的研发过程,也需要保密。
工作分三组同时进行:一组负责基础平台改造,重点解决导轨精度和主轴系统;一组负责模块设计,先攻关最急需的钻削和铣削模块;一组负责標准化接口的加工,这是最关键的部位。
王恪穿梭在三组之间,既是总设计师,又是现场工程师。他用精神感知辅助精度检测,用系统知识解决技术难题,用平实的语言解释复杂原理。
周明负责协调和记录。年轻人成长飞快,已经能独立解决很多具体问题。
进度比预想的快。
第一周,两台车床的基础平台改造完成。导轨磨削后手工刮研,直线度达到0.01毫米/米;主轴重新设计製造,採用预紧结构,径向跳动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传动系统改为齿轮箱变速,比原来的皮带传动稳定得多。
“这主轴精度,比新工具机还好!”负责装配的老师傅惊嘆。
第二周,第一批功能模块试製完成。一个钻削模块——其实就是一个小型动力头,通过皮带与主轴连接,可安装最大直径20毫米的钻头。一个简易铣削模块——利用主轴直接驱动一个铣刀盘,用於平面铣削。
安装调试那天,所有人都围在试验机旁。
王恪亲自操作。他先把钻削模块安装到基础平台上——对准接口,插入定位销,拧紧锁紧螺钉。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接电,启动。主轴旋转平稳,钻头装夹牢固。
“试钻!”王恪下令。
一块50毫米厚的装甲板被固定在工作檯上。钻头对准,进给。
“滋——”钻头顺利切入钢铁,切屑均匀卷出。三十秒,一个直径12毫米的通孔完成。孔壁光滑,尺寸精准。
现场掌声雷动。
接著更换铣削模块。同样是快速拆装,三分钟完成。启动,铣刀盘旋转,在另一块装甲板上铣出一个平整的平面。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周明激动得跳起来。
老马这个老钳工,摸著刚刚铣出来的平面,手指微微发抖:“王工……您这思路……真神了!一台废旧车床,就这么变成了钻铣两用机!”
王恪也笑了,但很快冷静下来:“这只是第一步。钻和铣是相对简单的功能,接下来要攻关鏜削模块、车削模块、甚至简易的数控模块。每个模块,都需要解决具体的技术难题。”
“咱们接著干!”老师傅们干劲十足,“王工,您指方向,我们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攻关组进入疯狂的工作状態。
白天改造设备、试製模块、调试性能;晚上开会討论、修改设计、整理资料。每个人眼睛里都有血丝,但每个人都精神亢奋。
第三周,鏜削模块试製成功。这是一个复杂得多的模块,需要实现精密进给和刀具微调。王恪设计了一种“差动丝槓”结构,用简单的机械原理实现微米级的调整精度。
第四周,车削模块完成。其实就是把原有的四方刀架標准化,但增加了快换刀台和自动进给功能。
一个月期限到时,两台概念验证机不仅完成,还超额实现了四种功能模块:钻、铣、鏜、车。
测试结果令人振奋:精度达到甚至超过专用工具机,功能切换时间平均五分钟,操作简便,连学徒工都能快速上手。
更重要的是——成本。改造一台废旧车床,加上四个功能模块,总成本不到一台新钻床的三分之一。
5月20日,成果匯报会。
孙將军带著兵工部和冶金部的专家来到试验区。当他们看到一台“普通车床”在十分钟內完成钻、铣、鏜三种完全不同的加工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王恪同志,”兵工部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专家握住王恪的手,“你这套思路,价值无法估量!如果在全国推广,能解决多少厂的设备难题啊!”
孙將军更是直接指示:“立即整理技术资料,制定標准规范。下个月,在你们厂召开现场会,让全国的机械厂都来学习!”
消息传开,全厂震动。
机修车间的工人们围著那两台“神奇”的工具机看个不停,老马逢人便夸:“咱们王工设计的!一台顶四台!”
平炉改造组那边,赵总工和陈工特意跑来看,看完后感慨:“王工啊,你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只有王恪自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系统奖励的“模块化工具机”概念,远不止眼前这些。还有更先进的数控模块、自动换刀系统、柔性製造单元……但这些,需要时间,需要工业基础的提升,需要一代代技术人员的积累。
他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晚上,王恪回到东跨院。自从项目启动,他已经半个月没回这个院子了。屋里落了薄薄一层灰,桌上还摊著一个月前的图纸。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系统界面。
【阶段性任务“模块化工具机概念验证”已完成】
【奖励发放:机械设计经验包、精密加工技术原理、系统积分500点】
【新任务触发:在三个月內,建立小批量模块化工具机生產线,產能达到每月五台基础平台、二十套功能模块】
【任务奖励:待定】
王恪看著新任务,笑了。
系统总是这样,一个任务刚完成,下一个更艰巨的任务就来了。
但他喜欢这种挑战。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轧钢厂的灯火彻夜不熄。1號平炉改造完成后生產顺利,2號平炉改造进入尾声,“长城”装甲钢的月產量已经突破一百吨。而现在,模块化工具机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王恪喝了口茶,摊开笔记本。
明天要安排模块化工具机小批量生產的事宜,要设计生產流程,要培训工人,要准备现场会的材料……
工作,永远做不完。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用知识和汗水,一点一点地,为这个国家夯实地基。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每向前一步,这个国家就强大一分。
这就够了。
夜深了。
王恪屋里的灯,又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