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阎解成的考试结果出来了。
他以第三名的成绩,成功考入了厂里的第一期技术培训班。消息传到四合院时,阎埠贵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摔了,三大妈更是抹著眼泪念叨:“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晚上,阎家张罗了一桌简单的饭菜,非要请王恪过来。王恪推辞不过,只好去了。饭桌上,阎解成端著酒杯,红著眼眶说:“王科长,没有您,就没有我这次机会。这杯我敬您,以后您看我的表现!”
王恪接过酒杯,只抿了一小口:“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你自己。培训班只是开始,真正要学的,还在后面。”
“我明白!”阎解成用力点头,“我一定拼命学!”
这事在院里传开后,引起了不少震动。
最明显的变化是,院里的年轻人看王恪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敬畏中带著距离感,现在多了几分热切——谁不想有个好前途?而王恪显然有能力、也愿意给人机会。
於是,东跨院开始热闹起来。
最初是阎解成。培训班每周三个晚上上课,但他遇到不懂的问题,还是习惯在周末来找王恪请教。王恪也不吝指点,常常在院子里摆张小桌,两人一討论就是一下午。
后来傻柱也加入了。他识字课进展不错,现在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报纸和技术手册了。王恪开始教他一些基础的机械原理,虽然和厨艺不沾边,但傻柱学得很认真。
“多学点东西总没错。”傻柱说,“王哥,我觉得我现在看事情,脑子都比以前清楚了。”
再后来,院里其他几个在厂里工作的年轻人也闻风而来。
前院刘家的二小子刘光天,在锻造车间当学徒,听说王恪在教技术,也厚著脸皮来请教。中院李家的大儿子李建,是电工班的,遇到电路问题搞不明白,也来找王恪。
人越来越多,院子里的小桌坐不下了。
王恪索性在周末上午,把东跨院的正房收拾出来,摆上几张长凳,弄了块小黑板,掛起来。这里就成了一个简易的“课堂”。
第一个正式的“上课日”是个晴朗的星期天。
上午九点,东跨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年轻人。除了阎解成、傻柱、刘光天、李建,还有两个是听说了消息从別的院来的——都是轧钢厂的青年工人。
王恪站在小黑板前,手里拿著粉笔。
“今天咱们不讲具体技术问题,先说说学习方法。”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系统学习。
“很多同志在工作中遇到问题,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今天机器坏了修机器,明天电路断了接电路。这样学到的都是零散知识,不成体系。”
他转身看著眾人:“要想真正提高,必须系统学习。机械原理、电工基础、材料科学……这些基础知识打牢了,再遇到具体问题,你就能举一反三,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该怎么解决。”
阎解成举手:“王科长,可我们每天要上班,还要顾家里,哪有时间系统学习?”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王恪说,“关键是方法。我建议,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工作,確定一个主攻方向。比如解成你搞机修,就以机械原理为主;李建你是电工,就以电路基础为主。先把本专业的学透,再拓展到相关领域。”
他顿了顿:“另外,大家可以互相帮助。懂机械的给电工讲讲传动原理,懂电路的给机修讲讲控制部分。这样既能巩固自己的知识,也能学到新东西。”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於是,“东跨院小课堂”的运作模式就这么定下来了:每周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集中学习討论。平时有问题可以隨时来请教,但儘量不要在晚上太晚——王恪也要休息。
学习內容也很灵活。有时是王恪讲课,有时是大家討论具体问题,有时是轮流分享自己学到的新知识。
渐渐地,这个小课堂的名声传开了。
不仅四合院的年轻人来,附近几个院的青年工人也慕名而来。最多的时候,东跨院里挤了十几个人,长凳不够坐,有些人就自带小板凳,或者乾脆站著听。
这种变化,自然引起了院里老一辈的关注。
易中海一开始是沉默的。他每天看著一群年轻人往东跨院跑,心里五味杂陈。作为一个八级钳工,他技术过硬,在厂里也带过徒弟。可他从没想过,要在院里搞什么“小课堂”。
但不得不承认,王恪这种做法,確实高明。
不搞私人关係,不拉帮结派,而是公开组织学习,谁都可以来。这既避免了“搞小圈子”的嫌疑,又实实在在培养了一批人。更重要的是,这些年轻人学了东西,在厂里表现好了,自然会对王恪感恩戴德。
这才是真正的“育人”。
易中海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自己不如王恪。
刘海中的態度则复杂得多。他二儿子刘光天也常去东跨院学习,回家后確实比以前懂事多了,不再整天游手好閒。从这个角度,刘海中是感谢王恪的。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官迷”,刘海中又本能地警惕任何形式的“组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学习,还討论技术问题,甚至……他偷偷听过几次,发现年轻人不光学技术,还討论国家建设、工业发展这些“大问题”。
这让他隱隱不安。
“老易,你说王科长搞这个……合適吗?”有一天,刘海中忍不住问易中海。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合適的?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
“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万一……”刘海中压低声音,“万一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院里,能说什么不该说的?”易中海反问,“刘海中同志,你这思想可要不得。现在国家提倡学习技术,王科长这是在响应號召。”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
易中海心里冷笑。这个刘海中,以前跟自己一起“整顿风气”的时候积极得很,现在看王恪得势了,又想找毛病。真是墙头草。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阎埠贵的態度则最实际。
自从阎解成进了培训班,又在东跨院学习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下班就躺床上睡觉,现在一有空就看书、画图。厂里师傅都说他进步快,有培养前途。
这让阎埠贵对王恪的態度,从最初的算计利用,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感激。
所以当有人私下议论“东跨院聚那么多人影响不好”时,阎埠贵第一个站出来反驳:“影响不好?我看是影响太好了!年轻人爱学习,总比聚在一起打牌、喝酒强吧?再说了,王科长那是无偿教学,分文不取,这叫什么?这叫无私奉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小课堂的发展並非一帆风顺。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王恪正在讲齿轮传动的原理,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街道办查卫生!”
几个穿著蓝色制服的人推开东跨院的门,领头的是街道办卫生科的赵干事。
院子里正在学习的年轻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门口。
王恪放下粉笔,平静地走过去:“赵干事,有什么事吗?”
赵干事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板著脸说:“王科长,我们接到群眾反映,说您这里经常聚集很多人,影响环境卫生,也存在安全隱患。街道办过来检查一下。”
这话说得挺重。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年轻人们面面相覷,都有些紧张。
王恪点点头:“应该的。赵干事请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