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北京,春风和煦。
轧钢厂的院子里的几株桃树开花了,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明艷。但比这春光更让人振奋的,是厂区门口新掛起的一块牌子。
白底黑字,端庄的宋体:
“红星工业技术研究所(筹)”
牌子不大,但意义非凡。这是北京市工业局正式批准成立的第一个企业级研究所,虽然还带著“筹”字,但已经具备了正式的编制和经费。
掛牌仪式很简单,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领导剪彩,只是杨厂长带著几位厂领导,和王恪一起,在厂门口掛上了这块牌子。
但消息却像春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厂、全市的工业系统。
“听说了吗?轧钢厂成立研究所了!”
“研究所?企业也能办研究所?”
“听说是工业部特批的,专门研究新技术!”
“王科长当所长吧?”
“好像是常务副所长,主持工作。”
议论声中,王恪的生活和工作节奏,悄然发生了改变。
掛牌后的第二天,杨厂长把王恪叫到办公室,表情既兴奋又严肃。
“王恪同志,从今天起,你的担子更重了。”杨厂长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工业局的正式批文。『红星工业技术研究所』,隶属於红星轧钢厂,但业务上接受工业局和工业部的指导。编制三十人,年度经费十万元。”
十万元!这在1952年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不过四五百元,十万元相当於两百个工人的年薪。
王恪接过批文,仔细看了一遍。批文明確了研究所的三大任务:第一,开展机械製造新技术、新工艺的研究;第二,培养高级技术人才;第三,为行业提供技术諮询和服务。
“编制三十人,包括管理人员吗?”王恪问。
“包括。”杨厂长说,“我的想法是,管理人员要精简,最多五个人。其他二十五人,全部是研究人员。可以从厂里现有的技术人员中选拔,也可以从外面招聘。”
他顿了顿:“王恪同志,你是常务副所长,主持日常工作。所长由我兼任,但我厂里事多,不可能天天盯著研究所。所以,实际工作你要全面负责。”
王恪点点头:“我明白。厂长,关於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我有一个初步设想。”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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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设四个研究室。”王恪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第一,工具机与工艺研究室,以模块化改造为基础,继续深化研究,並向其他类型的工具机扩展。”
“第二,自动化技术研究室,专门研究程序控制、伺服系统、数控技术,这是未来的方向。”
“第三,材料与热处理研究室,研究新型刀具材料、特种钢材的热处理工艺,这是提高加工质量的基础。”
“第四,技术標准与情报研究室,收集国內外技术资料,研究制定企业技术標准,为全厂的技术工作提供支撑。”
杨厂长听得连连点头:“好,这个架构很合理。既有当前急需的,又有长远布局。不过……自动化技术这一块,是不是太超前了?”
“可以先从基础研究做起。”王恪说,“比如,研究简单的程序控制原理,做做试验。不一定马上出成果,但要有人研究,要积累。”
“行,就按你的思路办。”杨厂长拍板,“人员选拔,你有建议名单吗?”
王恪又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初步筛选的。技术科原有人员中,可以调十个人到研究所。机修车间有几位老师傅,经验丰富,可以调过来当技术指导。另外,我还想从外面招聘一些人才,特別是懂电气、懂自动化的。”
“招聘?”杨厂长皱眉,“这可不容易。现在有技术的人才,各单位都当宝贝,谁会放?”
“可以请工业部协调。”王恪说,“另外,我想去几所高校看看,有没有愿意来的毕业生,或者想搞实际研究的青年教师。”
“高校……”杨厂长沉吟,“这倒是个路子。行,你先去联繫,需要厂里出面的,儘管说。”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王恪直接去了技术科。
科里的同事们已经听说了消息,看见王恪进来,都围了上来。
“王科长,听说咱们要成立研究所了?”
“咱们技术科的人能去吗?”
“研究所有什么不一样?”
王恪让大家坐下,详细解释了研究所的定位和规划。
“研究所和技术科不同。”他说,“技术科主要是解决当前生產中的技术问题,保证生產正常进行。研究所则是研究未来的技术,为厂里、为行业的发展提供技术储备。”
他看著眾人:“愿意来研究所的同志,要做好心理准备。研究工作要求更高,更系统,可能很长时间看不到直接成果。但一旦出成果,影响会很大。”
“王科长,我去!”阎解成第一个举手,“我想搞研究,想学新东西!”
“我也去!”刘光天跟著说。
技术科的年轻人几乎都表態愿意去。几位年纪大些的技术员,有的表示还想留在技术科,有的则犹豫不决。
王恪没有勉强:“大家自愿选择。无论去研究所还是留在技术科,都是为厂里做贡献。这样,愿意去的同志,明天把申请交给我。我们再具体谈研究方向。”
安排完技术科的事,王恪又去了机修车间。
老陈听说王恪来了,赶紧从工具机旁走过来,手里还拿著沾满油污的手套。
“王科长,恭喜啊!成立研究所,这是大喜事!”
“陈主任,我来是想请您帮忙。”王恪开门见山,“研究所需要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当技术指导。您看,车间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老陈想了想:“有倒是有。老李,八级钳工,干了三十多年,什么工具机都摸过;老张,七级车工,特別擅长复杂零件加工;还有小王,虽然年轻,但是六级铣工,脑子活,肯钻研。这三个人,技术过硬,人也踏实。”
“太好了。”王恪说,“您跟他们说说,看愿不愿意来研究所。待遇方面,厂里会適当考虑。”
“行,我这就去说!”
从车间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王恪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厂区东北角的一排平房——那里被划拨为研究所的临时办公地点。
平房已经打扫乾净,但还很空荡。只有几间屋子里摆著旧桌椅,墙上光禿禿的,地上还有扫帚留下的痕跡。
王恪站在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想像著这里未来的样子:墙上掛著图纸和技术资料,桌上摆著各种仪器和模型,研究人员在这里討论、试验、攻关……
一个技术员跑过来:“王科长,杨厂长让您去小会议室,工业部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