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夜晚,空气中已经带著夏初的微热。娄家的小院里,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在月光下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王恪站在院门外,手里拎著两包点心——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就是稻香村的桃酥和绿豆糕。他来之前犹豫了很久,该不该来,什么时候来。最后,还是决定在娄家南下前,来见一面。
敲门,很快有人来开。是娄晓娥的母亲,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虽然穿著普通的蓝布衫,但举手投足间依然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教养。
“王科长?”娄母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快请进。”
小院收拾得很乾净,但能看出正在准备远行的痕跡——墙角堆著几个捆好的箱子,窗台上原本摆著的几盆花不见了,屋里传出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伯母,听说您家要南下,我来看看。”王恪递上点心,“一点小心意。”
“您太客气了。”娄母接过点心,朝屋里喊,“晓娥,王科长来了。”
娄晓娥从里屋出来。她穿著素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髮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有些细汗,大概是刚在收拾东西。看见王恪,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王科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王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娄晓娥擦了擦手,“您坐,我给您倒茶。”
娄父娄振华也从书房出来。这位曾经的实业家,如今清瘦了许多,但腰杆挺得笔直。看见王恪,他点点头:“王科长,有心了。”
三人坐下,娄母去泡茶。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听说……是去广州?”王恪打破沉默。
“对,投奔一个远房亲戚。”娄振华说,“晓娥她表哥在那边,说能帮著找个工作。这边……待不下去了。”
话说得含蓄,但王恪明白。娄家的成分问题,加上许大茂离婚后可能会有的报復,离开北京是最稳妥的选择。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的火车。”娄晓娥端茶过来,“票都买好了。”
王恪接过茶杯,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伯父伯母,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晓娥说,可以吗?”
娄振华和妻子对视一眼。娄母点点头:“你们去院里说吧,海棠树下凉快。”
小院的海棠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夜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
王恪和娄晓娥並肩站著,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你……真的想好了?”王恪先开口。
“想好了。”娄晓娥轻声说,“北京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离婚的事,虽然是我提的,但院里人难免说閒话。走了,大家都清净。”
“不是为了躲避閒话吧?”
娄晓娥转头看他:“那您说,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著水光。王恪忽然发现,离婚后的娄晓娥,身上有种以前没有的坚韧和……通透。不再是那个在许大茂阴影下小心翼翼的小媳妇,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敢去爭取的女人。
“为了开始新生活。”王恪说。
“对。”娄晓娥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王科长,您知道吗?签字离婚那天,我从四合院出来,拎著箱子走在这条胡同里,忽然觉得……天都亮了。不是真的天亮,是心里的天亮了。”
她顿了顿:“在许大茂家的那些年,我每天都像在黑暗里摸索。他高兴了,给我点好脸色;不高兴了,就拿我撒气。我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怕惹他不高兴,怕院里人说閒话。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著黑漆漆的屋顶,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不是。”王恪认真地说,“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娄晓娥看著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期待,“比如呢?”
王恪没有迴避她的目光:“比如一个尊重你、珍惜你、愿意和你並肩前行的人。比如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工作。比如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广州就有这些吗?”
“广州有没有,我不確定。”王恪说,“但香港有。”
娄晓娥愣住了:“香港?”
王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这个人姓周,在香港做贸易。你到广州后,想办法联繫他。就说……是北京的王先生让你找他的。他会帮你安排。”
娄晓娥接过纸条,手有些抖:“王科长,您……您在香港有认识的人?”
“算是吧。”王恪没有多说,“这位周先生人很可靠,会帮你找住处,找工作。香港那边……机会多一些,对出身也不那么看重。你英语怎么样?”
“会一些,我爸以前请过老师。”
“那就好。”王恪点头,“到了那边,先安顿下来,学学粤语,適应適应。如果……如果你想继续读书,也可以。周先生会帮忙。”
娄晓娥看著纸条,又看看王恪,眼圈渐渐红了:“您……您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为什么?
王恪也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原剧情里娄晓娥的悲剧结局?是因为同情她的遭遇?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因为,”他缓缓说,“你是个好女人,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就这些?”
“还有……”王恪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过得不好。”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娄晓娥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於可以释放的、安静的哭泣。她转过身,背对著王恪,肩膀微微颤抖。
王恪没有劝,只是静静站著。他知道,这些眼泪里,有委屈,有不甘,有对过去的告別,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和……希望。
许久,娄晓娥擦乾眼泪,转过身,眼睛虽然红著,但眼神很亮:“王科长,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对我……是什么感觉?”
直白的问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王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经歷了不幸婚姻、但依然坚韧、依然相信美好的女人。想起她在四合院里默默承受的委屈,想起她离婚时的果断,想起她此刻眼中闪烁的勇气。
“晓娥,”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同志”,也没有加“娄”,“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好感,你信吗?”
娄晓娥点头:“我信。”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有美好的未来,你信吗?”
“我信。”
“如果我说,”王恪深吸一口气,“等时机合適,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你信吗?”
海棠花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几片花瓣落在娄晓娥肩头。她看著王恪,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我信。”
三个“我信”,一个比一个坚定。
王恪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花瓣:“那好。你先去香港,安顿下来,適应新环境。我在北京,还有很多事要做。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