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有些犹豫:“我当董事长?这……合適吗?公司是王先生的。”
“王先生交代过,”周志远认真地说,“他在內地,不方便直接管理。您在香港,有经验,有人脉,是最合適的人选。而且,王先生说了,明远集团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所有为之奋斗的人的。”
这话说得娄振华眼眶发热。他想起在北京最后那些日子,人人避之不及,连亲戚都不敢来往。而现在……
“好。”他重重点头,“既然王先生信得过,我就担起这个担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公司上下忙得团团倒。註册手续、股权变更、章程制定、人员调整……娄晓娥跟著周志远跑政府各部门,学会了怎么填表、怎么排队、怎么跟公务员打交道。
她发现,香港的官僚作风其实比內地好一些——只要按规矩来,给够小费(他们叫“茶钱”),办事效率还挺高。
十二月中旬,所有手续办妥。
十二月十八日,明远集团正式掛牌。
仪式很简单,就在公司楼下掛了个新招牌——黑底金字,“明远集团”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没有请媒体,没有办酒会,只请了几个生意伙伴和公司员工,在附近茶楼吃了顿饭。
饭桌上,周志远举起茶杯:“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明远集团的目標,不只是赚钱,是要做成一番事业。这杯茶,敬王先生,敬娄先生,也敬在座的每一位。”
眾人举杯。娄振华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有跟了周志远多年的老员工,有新招聘的年轻人,有合作伙伴的代表——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还是北京四合院里一个落魄的老头,每天担心被批斗,担心女儿受欺负。现在,他是香港一家集团的董事长,手下有几十號人,每年经手的货物价值上百万。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
“晓娥,”他低声对女儿说,“给王科长写信,告诉他,明远集团成立了。也告诉他……我们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娄晓娥点头:“我今晚就写。”
晚上,娄晓娥在檯灯下写信。
信纸是特意买的,带著淡淡的香味。她握著王恪送的那支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王恪:”
写了个开头,她停住了。以前写信,她都称呼“王科长”或“王先生”。但今天,她想叫他的名字。
就这一次,她想。
她继续写:
“明远集团今天正式掛牌了。父亲任董事长,周先生任总经理,我任副总经理。虽然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但我们会努力。
香港比我想像的复杂,也更有趣。这里的人很现实,但只要你守信用、有本事,他们也会尊重你。我学会了看合同,学会了跟洋人谈判,学会了管理仓库——周先生说,管贸易公司,首先要管好仓库,货在,钱就在。
父亲精神很好,每天早出晚归,像年轻了十岁。母亲负责公司內务,她说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我们都很好,请你放心。
你送我的钢笔,我每天都在用。笔桿上『长风破浪会有时』那句话,我现在懂了。真的会有那一天的,对吗?
北京冷了吗?四合院里的槐树叶子该落光了吧?傻柱的食堂改革怎么样了?秦淮茹在研究所还好吗?阎解成是不是又攻克了什么技术难题?
我很想念北京,想念那个院子,也想念……你。
但我不急著回去。我要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变强,直到有一天,能真正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身后。
等我。
晓娥
1962年12月18日夜”
写完信,她仔细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那个熟悉的地址:北京东城区南锣鼓巷……
写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这封信不能直接寄到四合院。王恪交代过,所有信件都通过周先生转。
她重新拿了个信封,写上“转王恪先生”,然后把写好的信装进去。
做完这些,她走到阳台上。
香港的夜晚灯火辉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近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城市。
而她,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因为她知道,在遥远的北方,有一个人,在看著她,在等著她。
这就够了。
有这份期待,再难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海风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娄晓娥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屋。
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明远集团刚刚起步,前路还长。
而她,准备好了。
和父亲一起,和周先生一起,和所有明远人一起。
走向那个,属於他们的未来。
而在那个未来里,一定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