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
寒风在胡同里呜呜地吹,捲起地上的枯叶。
大院里却並不平静。
中院,贾家。
那盏昏黄的灯泡晃晃悠悠。
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贾东旭躺在炕上,脸上盖著一块湿毛巾。
那是几天前在车间气急攻心,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锅里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那张胖脸上满是戾气。
她手里拿著纳了一半的鞋底,锥子狠狠地扎进去,发出“噗噗”的声音。
“凭什么?”
贾张氏猛地把鞋底摔在炕上。
“凭什么那个小畜生能住专家楼?”
“那是人住的地方吗?那是给大官住的!”
“他李平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绝户!”
贾张氏骂得唾沫横飞。
秦淮茹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她心里苦。
白天看著那一百斤米麵和猪肉被搬进李家,她眼馋得心都在滴血。
要是当初......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按了回去。
不敢想。
越想越觉得现在的日子没法过。
贾东旭一把扯掉脸上的毛巾,翻身坐起。
“妈,您別嚎了行不行?”
“我头疼!”
贾东旭眼珠子通红,那是嫉妒烧的。
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啊!
他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还得养活一家老小。
李平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拿那么多钱。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头疼?头疼也是被那个小畜生气得!”
贾张氏瞪著三角眼。
“东旭,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咱们家这么困难,你马上就要结婚,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
“现在还得跟妈挤在一个屋里。”
“他李平安拍拍屁股走了,那两间大瓦房空著也是空著。”
贾东旭愣了一下。
“妈,您的意思是......”
贾张氏冷哼一声。
“那是公家的房子!”
“既然他不住了,就该让给有需要的人住。”
“咱们大院里,谁比咱们家更困难?”
正说著,门帘被掀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易中海背著手走了进来。
他脸色也不好看,黑沉沉的像是锅底灰。
白天在车间,他这个八级钳工的面子算是丟尽了。
现在一闭眼,就是李平安那嘲讽的眼神,还有工友们窃窃私语的样子。
“一大爷来了。”
秦淮茹赶紧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凳子。
易中海摆摆手,没坐。
他看了看躺在炕上的贾东旭,嘆了口气。
“东旭啊,身子骨要紧。”
“別跟那种人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贾东旭咬著牙。
“师父,我不服!”
“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骗子!”
“什么修机器,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易中海皱了皱眉。
虽然他也想这么认为,但那机器现在的运转效率做不得假。
甚至连苏联专家都拜师了。
这事儿没法从技术上攻击。
但这口气,必须得出。
不然以后他在这个院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行了,这事儿厂里已经定了,多说无益。”
易中海看向贾张氏。
“老嫂子,刚才在外面听你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