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
专家楼下。
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早已停在路边。
发动机怠速运转,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
李平安推开单元门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精神状態极佳。
虽然在那个神奇的空间里挥汗如雨地打了一晚上的铁。
但也就是那一晚上的劳作,让他对金属的感知达到了一种全新的高度。
陈刚正靠在车门上抽菸。
脚下已经踩灭了两个菸头。
看到李平安出来,陈刚立刻直起身子。
他拉开车门,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李工,早。”
陈刚的声音带著早晨特有的沙哑。
李平安微微点头。
“早,陈处长。”
“我们去哪?”
李平安坐进副驾驶,隨口问了一句。
陈刚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室。
他熟练地掛挡,松离合,吉普车轰鸣著冲了出去。
“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陈刚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
“夜鹰计划的级別比你想像的还要高。”
“到了那里,除了技术,別的问题都不要问。”
“也不要乱看。”
陈刚的语气很严肃。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明白。”
吉普车一路向北疾驰。
很快就驶出了城区。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变成了黄土路。
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农田和连绵起伏的荒山。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铁丝网层层包围的大院。
大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笔直地站立著。
看到吉普车驶来,两名哨兵立刻举起红旗示意停车。
陈刚踩下剎车。
他摇下车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番。
然后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李平安。
陈刚低声说了句什么。
哨兵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放行!”
沉重的铁柵栏门缓缓打开。
吉普车缓缓驶入。
李平安注意到,这只是第一道哨卡。
往里走,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道岗哨。
这里的气氛,比轧钢厂的保卫科要肃杀百倍。
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种紧张的味道。
这里是国家的禁区。
也是科研的最前线。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
这栋楼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
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如果不说,谁都会以为这只是某个乡镇企业的办公楼。
陈刚熄了火。
“到了。”
“李工,请。”
李平安推门下车。
一股混合著机油味和某种化学试剂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並不反感这种味道。
这是工业的味道。
也是力量的味道。
陈刚带著他走进楼里。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著。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贴著各种保密守则和安全標语。
“严守国家机密,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红色的油漆大字,触目惊心。
两人来到二楼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
陈刚伸手按响了门边的电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过了好一会儿,铁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头髮乱糟糟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看到陈刚,中年人愣了一下。
“陈处长?你怎么来了?”
“王总工在吗?”
陈刚直接问道。
“在里面,正发火呢。”
中年人苦笑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这一炉又废了,刚才还在摔东西。”
陈刚眉头微皱。
他回头看了李平安一眼。
“走吧,要有心理准备。”
李平安面色平静,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足有几百平米。
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看起来有些笨重的仪器设备。
变压器、电炉、真空泵......
各种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
几十个穿著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著。
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调试设备。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急。
实验室的中央,围著一群人。
人群中间,是一个头髮花白,身材消瘦的老者。
老者手里拿著一张记录表,正在大声训斥著身边的几个人。
“温度!还是温度!”
“我说了多少次了,温控误差不能超过0.5度!”
“刚才那个波动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想把这最后一点原料都浪费光吗?”
老者的声音很大,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刚带著李平安走了过去。
“王总工。”
陈刚喊了一声。
老者停下训斥,转过身来。
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看到陈刚,王副总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依然很难看。
“陈处长,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我这儿忙得焦头烂额,没功夫招待你。”
王副总工把手里的记录表往桌子上一扔。
语气很冲。
陈刚也不生气。
他知道这些搞技术的老专家脾气都怪。
尤其是项目进展不顺的时候。
“王老,我给您送帮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