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指还按在铁背熊耳后那道环形旧疤上。
他没鬆开。
风从北方来,带著草叶折断的脆响,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赤离站在他身后半步,骨刀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十二个生命体已经停在部落边界外三百步。
没有喊话,没有试探,只有沉默。
江无涯鬆开手,站直身体。他朝赤离抬了下下巴:“点骨火。”
赤离转身就走,脚步快而稳。她没问为什么,也没回头看一眼那群人。
火台在部落最高处,由七根兽骨垒成。赤离取火石敲击三下,火星溅起,引燃乾苔。火焰腾地窜起两丈高,火光映亮整片山坳。
火光一起,那边的人动了。
不是衝锋,不是后退,是齐齐跪下。
为首那人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他左耳缺了一块,眉骨凸起如刀锋,披著灰褐色狼皮,腰间掛三枚断牙——那是战功標记。
他身后十一人跟著伏地,额头贴土,脊背绷直。
江无涯没动。
他绕过熊尸,踩著血跡往前走。靴底沾了黑红泥浆,每一步都留下浅印。
他走到边界线前五步停下。
那人抬头,目光撞上江无涯的眼睛。
江无涯开口:“你等是为投靠,还是为夺权而来?”
那人喉结动了一下,没立刻答。
江无涯又说:“铁背熊是你放来的?”
那人摇头,声音沙哑:“不是我。是我们族里一个老猎手,半月前失踪。回来时疯了,只说『赤纹蜈蚣在山里』,说完就咬舌死了。”
江无涯盯著他。
那人没躲视线,反而把右手按在左胸,用力一划。一道血口裂开,血顺著指缝流下。
“我以狼族血脉起誓。”他说,“今日归附,不为活命,不为分肉,只为跟一个能杀十一级妖兽的人。”
江无涯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赤离。
赤离快步上前,从肩上解下火狐皮裙。皮毛厚实,边缘用黑线密密缝了三圈,领口缀著一枚红玉。
她双手捧著,走到江无涯身侧,踮脚將皮裙披在他肩上。
江无涯没拒绝。
赤离退后半步,抬手按在胸口,声音清亮:“赤风王!”
她话音刚落,图腾部落的战士齐声应和:“赤风王!”
新来的狼族没人跟喊。
他们仍跪著,头低得更深。
江无涯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全场静下来。
他看著地上那人:“起来。”
那人没动。
江无涯又说一遍:“起来。”
那人终於撑地起身,膝盖还在抖。
江无涯扫视他身后十一人:“都起来。”
十一人陆续站起,腰杆挺直,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江无涯说:“我不收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从今天起,部落没有主子,没有头人,只有共猎者。猎到的肉,按人头分;打下的地,按力气占;谁想学风纹术,现在就可以去空地排队。”
他指向那具铁背熊尸体:“它身上有伤,旧的。不是野斗留下的。你们族里那个疯掉的老猎手,是不是也被人割过耳朵?”
那人脸色变了。
他摸了摸自己左耳残缺处,嘴唇发白:“是……他左耳也被割过。”
江无涯点头:“那就对了。”
他不再看那人,转身走向空地中央。
赤离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把骨刀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江无涯走到空地边,抬脚踢开一块碎石。地面露出昨夜画的风纹符阵,边缘被晨露打湿,墨色变深。
他蹲下,指尖蘸了点熊血,在符阵中心补了一笔。
系统提示浮现:【收编狼族,部落规模扩大,生存值+30】
数字跳出来的一瞬,他额间风纹微微发热,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他没管。
他站起身,朝新来的狼族招手:“谁想先试?”
没人动。
江无涯也不催。
他看向赤离。
赤离立刻明白,转身朝空地喊:“阿烈!带人来!”
三个图腾部落的年轻战士跑过来,站成一排。
江无涯指著最左边那个:“你,站进符阵。”
那人立刻跨进去,双脚踩在线条交匯处。
江无涯说:“闭眼,吸气,数到三,再呼气。”
那人照做。
江无涯伸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
那人身体一震,脚下符阵亮起微光。
风起了。
很弱,只够吹动他额前几缕头髮。
但够了。
江无涯说:“再来。”
第二个人进去。
第三个人进去。
新来的狼族有人开始挪动脚步。
那个缺耳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符阵边缘。
他盯著地上那道血线,忽然单膝跪下,伸手摸了摸符阵边缘。
江无涯没拦。
那人摸完,抬头:“这纹路……我小时候在祖洞见过。”
江无涯说:“那是图腾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