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祭坛残基上的火堆忽明忽暗。江无涯坐在石台上,指尖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闭眼,也没有调息,只是盯著长老帐篷的方向。
那块玉符被激活已经一个时辰了。
消息送出去了,对方却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种沉默比任何动静都危险。
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时,一道人影从帐篷里走出,脚步缓慢,停在火光边缘。是狼族长老。他拄著骨杖,脸上没有表情,只朝江无涯抬了下手。
“你跟我来。”
江无涯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中央,来到祭坛背面的一处凹地。这里背风,听不到巡逻的脚步声,也看不到篝火的光。
长老停下,转身面对他。
“你昨夜说幽影。”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江无涯站著没动。
“我不是第一个见过他的人。”他说,“我也不是第一个知道七千三百编號的人。”
长老呼吸一顿。
“你说那些实验体……”他声音发紧,“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大半。”江无涯答,“剩下的被关在万鬼窟,用来试药。有人活到第三年,骨头里长出虫子,最后自己咬断舌头。”
长老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见过他们的尸骨。”江无涯看著他,“在苍云宗北面三十里的地下洞穴里。墙上刻著名字和编號,最深的一道划痕是七九八六。你还记得那个数字吗?”
长老猛地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风起於北,翼折於南,谁承断脉之志?”
这是古语。
疾风部落的密问答。
江无涯闭了下眼。
风老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蠢货,这句你不会答,就滚回阴沟里去死。”
他睁开眼,语气平稳:“血祭黄沙,魂归图腾,吾以残骨续风纹。”
长老身体一震。
他盯著江无涯,眼神变了。不再是怀疑,而是震惊,是恐惧,是某种压抑多年的记忆被猛然撕开的痛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他声音发颤,“这只有我们族里的祭司才懂……连孩子都不教。”
“我不但知道这句话。”江无涯往前一步,“我还知道,你们部族最后的祭司,在死前把血脉封进一块虎骨里,埋在断翅山崖下。她临终前说了八个字——『风不绝,骨不断』。”
长老踉蹌后退,撞在石壁上。
他张著嘴,像是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铜片。只有半块,边缘参差,上面刻著断翅標记。
“这是我当年拼死带出来的。”他声音沙哑,“那一夜,苍云宗来了三个人。穿黑袍,戴铁面,手里拿著捆仙锁。他们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灭口。他们怕我们觉醒血脉,怕我们练成双脉术法……所以一夜之间,杀光所有人。”
江无涯伸手接过虎符。
触手冰凉,表面有细密裂纹。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我说了谁信?”长老苦笑,“我活著回来,別人说我疯了。我说苍云宗杀人,没人敢应。我说疾风部落不该灭,结果连族里长老都说我该闭嘴。我只能藏起来,守著这块符,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江无涯把虎符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极浅,几乎看不清。
“第七实验场……倖存者藏身地。”
他抬头:“这个地点在哪?”
长老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晚我逃出来时,背上中了一剑。醒来已经在百里外的荒谷。这块符,是我从死去的弟弟手里抢下来的。”
江无涯收起虎符,放进袖袋。
“你昨夜传讯了?”他问。
长老一僵。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相!”他急声道,“我只是……只是向祖灵祈愿。我烧了一张传讯符,求祖先指引。仅此而已!”
江无涯盯著他。
他知道对方没说谎。
那种恐惧是真的。那种挣扎也是真的。
“你不该烧符。”他说,“现在,不止祖灵知道你在找答案。別人也可能知道了。”
长老脸色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
江无涯没回答。
他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赤离从营地入口衝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
“江哥!”她喊,“快!小禾他们出事了!”
江无涯立刻转身:“怎么回事?”
“不知道!”赤离喘著,“他们按你教的方法引风入体,练到一半,身上突然冒出黑纹,像虫子一样爬!好几个孩子都倒下了,呼吸越来越弱!”
江无涯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