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谈话声停了一瞬。
“那不是太师府的崔公子吗?”
“是他,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那摆摊的小道士也是倒霉,怎么就惹上这位爷了。”
人群迅速聚拢,將小小的卦摊围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衝突的中心,带著兴奋、好奇和怜悯。
崔颖很享受被眾人注视的感觉,他撇了撇嘴,摇著手中的摺扇,懒洋洋的开口:“上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恶奴们往前逼近一步,捏著拳头,表情不善,將言休所有的退路都堵住。
但那个年轻道士並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惊慌求饶。
言休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看著眼前这个囂张的青年,眼神里带著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位公子,”言休开口了,声音清朗,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很紧张。”
什么?
崔颖脸上的囂张笑容僵住了。
围观的群眾也愣住了,议论声停了下来。
这道士是疯了?还是嚇傻了?
崔颖是谁?当朝太师崔元敬的嫡亲孙子,在京城横著走的主儿。他会紧张?
“你说什么?”崔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隨即夸张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本公子紧张?你这骗子,是不是眼睛瞎了?”
言休不为所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的指向崔颖。
“从你走到我摊前开始,一共说了二十七个字,期间,你的视线总共向你左后方的隨从瞟了七次。”
言休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是下意识的在寻求肯定与支撑。你在害怕自己的气场压不住场面。”
崔颖的笑声停了,脸色微微一变。
周围的恶奴们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围观群眾则是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顺著言休的指点,在崔颖和他的隨从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想验证这句话的真偽。
言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你手中的摺扇,摇动的频率看似瀟洒,实则比正常节奏快了三成,扇骨开合的幅度,也远超必要。这说明你的心跳很快,你在用这个多余的动作,来掩饰內心的不安。”
“你……”崔颖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握著摺扇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言休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他的脚上。
“还有你的脚。”
“你的身体正对著我,摆出攻击的姿態,但你的双脚脚尖,却微微朝向你来时的街道方向。在人心向背的道理中,这被称为离心位,代表著你的潜意识,已经做好了隨时逃离此地的准备。”
这一连串的分析,让崔颖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偽装都被撕碎,暴露在眾人面前。
“胡……胡说八道!”崔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驳起。
因为言休说的,全中!
他今天本是想找个由头,在这朱雀大街上立威,好让自己在圈子里的名声更响亮一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半仙,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气势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这道长是神仙吗?怎么连崔公子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你还別说,你再看崔公子的脚,还真是歪著的!”
“太神了!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不算过去未来,只断人心善恶,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的態度,在短短几十息之间就彻底变了。
一开始对言休的嘲讽和不屑,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与崇拜。
人们看向言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站在人群外围的柳敬亭,此刻已经惊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