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一把扯开被子。薄被“哗啦”一声,被掀到床尾。
第一眼看过去,床单確实挺整齐,拉得平平展展,没啥大褶子,也没有明显的痕跡。
可沈俊手刚按上去,指尖立刻僵住。
不对劲。
正中间有一块温热区域。手按上去,形状轮廓几乎一眼就能摸出来——像有人平躺了很久留下的凹窝。布料被压得发硬,回弹迟钝,
体温还没散尽,隔著床单一阵一阵地返上来,摸上去温热热的。
更要命的是,那块凹痕位置,有两道明显是膝盖跪出来的,又被人慌慌张张用手掌抹过,抹得太急,反而留下了更显眼的指痕。
空气一下子流动起来了。
一股很淡、很淡的甜腥味飘出来,像被闷了两个小时,终於找到出口。
不是消毒水,不是汗味,就是女孩子身上的那股气息,被刻意散过,却散不乾净。
沈俊脑子“嗡”地炸了。
所有细节在这一秒全对上了。
床单是拉平过。
被子是重新叠过。
衣服是重新穿好过。
能擦的痕跡,她全擦了。
能藏的东西,她全藏了。可她忘了,
体温散得没那么快。
膝盖印抹不平。
空气里的味道,散得再慢,也会留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以为他醒来啥也看不出来。
沈俊腿一软,直接坐地上,背靠床沿,“咚”一声闷响。
书包滑下来,拉链没关严,一小截黑丝从里面滑出来,勾在拉链头上晃啊晃,像故意在提醒他。
他盯著那截黑丝,心跳砸得胸口发疼。“林薇……她不会真用我的身体,把自己……”
沈俊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火,“那这他妈算不算……我跟她已经……”
后面的话他死活说不出口,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房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就到点,他胡乱把那团黑丝塞回书包,拉链拉得磕磕巴巴。
俊头都不敢抬,跑到前台扔下房卡一路狂奔回家。
风从嘴里灌进来,还是甜的。
草莓味。
沈俊推开家门,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他反手把门带上,“咔噠”一声锁死,背靠著门板滑坐到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的t恤全湿了,冷汗把布料黏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嘴里那股草莓味还在,甜得发腻,混著刚才狂奔后的缺氧,舌尖还有点铁锈味。
他爬起来,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满手冷水往嘴里灌,漱了几口,用力吐掉,又漱,又吐,像要把那味道连根拔了。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煮过,眼圈有点黑,头髮被汗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得要命。
沈俊盯著镜子看了几秒,突然觉得不对劲。这张脸……是自己的,可总觉得隔著一层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宽掌,指节粗,青筋明显。
可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双细白的手,指甲修得圆润,涂著淡透明粉的指甲油。
“操”
他猛地甩头,抓起毛巾用力擦嘴,擦得嘴唇发红,才停下。
心臟还在乱跳,噗噗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那些推断在脑子里来回撞:床单的凹痕、膝盖印、纸巾、润肤乳、空气里的味道……
越想越清晰,越想越刺激。
沈俊受不了了,直接把衣服脱了,t恤短裤內裤一股脑扔到洗衣篮里,光著身子衝进浴室。
拧开花洒,冷水“哗”地浇下来,冰得他皮肤一紧,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脑子终於被冷水冲得清醒了点。沈俊仰起头,让花洒直直浇在脸上,水流砸得皮肤发麻,头髮瞬间湿透,贴在额头和眼皮上,像一层冰凉的膜。
水顺著下巴滴,滑过脖子,衝过锁骨,流到胸口,再往下……可衝著衝著,又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