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到早晨还没停。
何雨柱站在研究院门口,看著那辆吉普车从胡同口拐进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停稳,孙秀英跳下来,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腕,雨水顺著伞沿往下淌,滴在她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打伞,从后座拎出一个帆布包,抱在怀里,鼓鼓囊囊的。
“何处长。”
何雨柱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孙秀英跟著他往里走。走廊里的灯亮著,白晃晃的,照著地上的水渍。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但何雨柱看见她抱帆布包的手,指节发白。
办公室的门开著。何雨柱走进去,孙秀英跟进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没坐下。她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个铁盒子,银白色的,巴掌大,边角磨得发亮。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手按在盖子上,没打开。
何雨柱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何处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有个东西,您得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头垫著棉花,棉花上躺著一排玻璃瓶,手指粗,透明的,装著淡蓝色的液体。她把盒子转过来,让何雨柱看得更清楚。
何雨柱没伸手。他盯著那些瓶子,看了好几秒。“这是什么?”
“青霉素髮酵废液里提的。”孙秀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飘,像在自言自语。她拿起一瓶,对著灯晃了晃,液体很清,没有杂质,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蓝。
何雨柱接过去,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动物实验做了?”
孙秀英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份,又一份。五份摞在一起。
“小白鼠,三百只。分三组。”她手指点著第一份报告,“打这个的,肝功能正常。打盐水和什么都不打的,死了一半,剩下的肝臟都坏了。”
她翻到第二份。“重复了一次。结果一样。”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五次。五次都一样。”
何雨柱拿起最上面那份,看得很慢。数据密密麻麻的,他一行一行往下看。孙秀英站在旁边,没催他。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兔子呢?”何雨柱没抬头。
“二十只。打肝毒素。打这个的,肝臟完好。没打的,都坏了。”
何雨柱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安全性?”
孙秀英从底下抽出一份报告,翻开。“小白鼠和兔子,观察三个月。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正常。解剖后,心肝脾肺肾,没发现病变。”
何雨柱接过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看不清院墙,只能看见一片灰濛濛的水雾。
“这个药,叫什么名字?”
孙秀英说。“还没起。您给起一个。”
何雨柱想了想。“华元一號。华,中华。元,元始。从废液里提的,废物变宝。”
孙秀英把那些报告收起来,装回帆布包里。她拉上拉链,拎著包,站在桌边,没走。
“何处长,动物实验做完了。该做人体了。但人体实验周期太长,三年五年不一定能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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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转过身。“人体实验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把工艺放大。实验室能提几毫升,工厂要能提几吨。”
孙秀英点点头。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何处长,这个药,成本不高。要是能量產,老百姓也用得起。”
她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会儿就没声了。
第二天天没亮,何雨柱上了车。马跃进在副驾驶睡著了,打著呼嚕。何雨柱靠著车窗,看著外头的黑一点点变灰,变白。公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叶子还没长全,稀稀拉拉的。他想起孙秀英昨晚那句话——五次,五次都一样。动物都过了。人能不能过?他不知道。但老领导当年喝了那杯茶,好了。那杯茶也是从系统里来的,不能量產。现在这个药,能从废液里提,能让老百姓用上。
车到石家庄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华北製药厂的车间里灯全亮著。孙秀英穿著一身白大褂,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她看见何雨柱,从操作台前头站起来,走过来。
“何处长,您来了。”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沓资料,用牛皮纸包著,递给她。孙秀英接过去,解开绳子,翻开第一页。她看了几秒,手开始抖。她抬起头,看著何雨柱。
“这东西……”
“別问哪儿来的。”何雨柱说。“能不能搞?”
孙秀英低下头继续翻。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工艺流程上慢慢划。翻到纯化那一页,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