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张各庄村外的临时团部帐篷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栋樑、赵平安、赵德胜,以及各营连的主要骨干——王大山、王大河、刘大柱、张大力等十余人,將小小的帐篷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就在刚才,赵栋樑已经將今日阵前起义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震惊,激动,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在眾人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都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取代。
跟著团座和赵营长这几个月,吃饱穿暖,学本事,明道理,他们早就感觉出这条路和以前不一样。
如今到了抉择时刻,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都听明白了?”赵栋樑环视眾人,声音嘶哑却带著铁一般的意志,
“今天,咱们就要和过去一刀两断!为全团九百二十號弟兄,杀出一条生路,搏一个前程!”
“明白!”眾人压低声音,却整齐应和,眼中燃起火焰。
就在眾人摩拳擦掌,准备按计划分头准备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譁。
一个浑身尘土、脸色煞白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团……团座!紧急军情!师部急令!”
赵栋樑心头一紧,接过那张还带著汗渍的纸令,快速扫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狠狠將命令拍在桌上:
“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
眾人围上一看,心都沉了下去。
命令要求:我团(六团)即刻加速前进,务必於今日午时前抵达盘山南麓指定位置,
与业已抵达之第一团、第四团匯合,共同构筑防线,准备应对敌可能之袭扰。
第一团已在你部后方十里,第四团在你部前方约十五里处。
一前一后,两个团,像两把钳子,把六团夹在了中间!
而且都是三十五军的嫡系,尤其是第一团,装备精良,补给优先,平日里鼻孔朝天,没少剋扣挤兑六团。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计划全被打乱了!
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在预定地点起义,现在前后都有“自己人”,稍有异动就可能被前后夹击,陷入绝境!
几个连长的脸都白了,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慌什么!”一声断喝,是赵平安。他走上前,拿起那份命令又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哥,各位兄弟,”赵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看,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赐的功劳!”
“功劳?”赵德胜不解,“前后都被堵死了,怎么起……”
“正因为前后都被『自己人』贴著,他们才最没有防备!”赵平安打断他,手指重重戳在命令上,
“你们看,第四团,新编不久,听说只有两个营不到七百人,缺额严重,士气能有多高?
他们走在我们前面,背对著我们!第一团嘛,”他冷笑一声,
“是嫡系,能打,可他们也绝想不到,走在前面的『自己人』六团,会突然掉头狠狠咬他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