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车前谈到下午娄振华积极主动提升產量的事,林卫东顺势说道。
“娄先生是从动盪年代闯过来的商场豪杰,关键是始终支持国家事业,实在让人敬佩。”
这话调子有点高,娄振华心神一凛笑道。
“比不了林同志你们辛苦,我也就这点本事,不足掛齿,解放以来,我是颇受照顾,自然是支持国家的支持政府的。”
“时下百废待兴,任何一点小事都足以添砖加瓦,娄先生不必谦虚,更何况,不是人人都像娄先生这般態度,我们巡查多家厂子,轧钢厂是最省心的,还有些厂子,到现在都处於半开工状態,应付了事,让人为难啊!”
娄振华脸上笑意多了几分,他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上面看到嘛!
不过谈及同行他並不想多言,在这个行业里,由於他的所作所为,他其实已经被排外了。
既然林卫东起了话头,他也不再犹豫,当即委婉说起现在最关心的事。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有政府安排好进货出货,每天就盯盯生產,不用操心卖不出去,更不用担心进货被人坑骗,说实话,比以前轻鬆多了,我个人感觉吧……这种模式还是挺省心的。”
林卫东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娄先生真觉得这种模式好?”
“那自然啊!”
娄振华真实態度,林卫东通过状態栏一看便知,他笑了笑指向紫禁城的方向。
“娄先生,以前,那里住著皇帝,使得万千百姓犹如芻狗,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你觉得咱们凭什么能站起来?”
“那还用说?自然是领导有方!”娄振华赶忙回道。
“不止,我们能站起来的究极原因,是解放了思想,是全国上下四万万同胞凝成一股绳共同度过了难关。娄先生,常言道,一根筷子容易折,十根筷子硬如铁,你说当下的模式好,是因为轧钢厂本身就是十根筷子其中之一,团结起来,才能更好建设新中国,自然是最好的模式,也是最有效的模式,更是必须实施的模式,娄先生,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嘛?”
“理解……”娄振华应过一声,心情沉重。
他自然是理解的,可正因为他听懂了林卫东的言外之意。
所以更担心,甚至无助,不甘……
那可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厂子,大半家业承载其中,现在却宛如傀儡,如何能甘心捨得?
“我看您未必理解啊娄先生,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个人在滚滚大势面前犹如螳臂当车。我想著,娄先生既是商贾行家,应该最擅因势利导顺势而为才对,怎么看您这样子……反倒有些担心呢?”
娄振华苦笑出声,看了看面前云淡风轻的林卫东,心里一个劲的嘀咕。
道理谁都懂,为难的是人心啊!
“娄先生,我的话不能代表什么,仅供参考,但我觉得娄先生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不妨眼光放长远一点多考虑,毕竟骑墙可没有好下场,有舍才有得嘛!天色不早了,那咱们……回见?”
“一定!”娄振华敛去心里复杂的思绪,重重握住林卫东伸来的手。
他目送林卫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坐进车內后久久无言。
林卫东今天的话,怎么可能只是参考……可谓是將他心底的侥倖彻底粉碎!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在做两手准备,但林卫东的意思很明白,是让他一条路走到底。
这里面,肯定有对林卫东有利的环节,但人家有句话说的对……大势不可逆!
手掌摸索著车座上的牛皮纹路,娄振华挣扎的情绪不由自主蔓延到脸上。
倘若真按林卫东所说行事……他捨弃万贯家財,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娄振华心里质疑著,设想著,竟期待起下次见面,继而失笑出声。
他的心气竟比不上一个年轻人沉著了?
林卫东並不为这事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