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互动,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匯。
仅仅是知道,她就在那里,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安稳地睡著。
这就够了。
厉辰感觉自己之前因为在课堂上技惊四座而有些飘飘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了下来。
那种虚无的,被万人瞩目的成就感,在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感到睏倦。
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眼皮,越来越重。
他试图强撑著,但意识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点点滑向模糊的边缘。
在他彻底睡过去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早上,一定要在她醒来之前醒过来。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了501办公室。
灰尘在光柱中,安静地飞舞。
顏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阳光刺醒。
是自然醒。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她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迷茫。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乾净清爽的,属於男生的气息。
她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身上盖著两件外套。
一件,是学生会那件她很熟悉的蓝色薄外套。
另一件……是一件黑色的,带著体温的连帽卫衣。
这件卫衣,她也认识。
顏曦的目光,缓缓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
在沙发不远处的椅子上,一个人影,正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蜷缩著。
是厉辰。
他应该是想趴在办公桌上睡,但椅子和桌子之间有段距离,所以他只能將上半身勉强搭在桌沿,头枕著自己的手臂。
他的眉头,即便是睡著了,也微微皱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稳。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將他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立体。
顏曦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看到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t恤,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肩膀不自觉地蜷缩著。
她看到他搭在桌沿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已经有些泛红。
她看到他那张总是带著一丝戏謔和阳光的脸,此刻,写满了毫无防备的疲惫。
顏曦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那片总是覆盖著冰霜的湖面,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她拿起那件属於厉辰的,还带著他余温的卫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俯下身,轻轻地,將卫衣重新盖在了厉辰的身上,仔细地掖好了边角。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早上六点半。
食堂应该已经开门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躡手躡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她轻轻地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
厉辰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沙发。
空的。
顏曦不见了。
他的心,瞬间一沉。
什么时候走的?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
他懊恼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趴著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餐盒。
餐盒旁边,是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豆浆。
餐盒是打开的,里面,是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和一个剥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薄皮都没剩下的,白嫩嫩的茶叶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