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相信我
中神州孟家。
即使是孤陋寡闻的顾安,也曾听闻过这个响噹噹的名头。
东洲有四宗,西州有剑派,中神州便有四大家。
孟家是其中之一。
但顾安从来没想过孟知节的孟,会和数百万里之外的那个“孟”扯上关係。
青灯燃血,便是中神州孟家的血脉神通。
以燃烧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將修为拔高,从而短暂的获得不属於自己的强大力量。
面前的青衣少年虽然面色惨白如纸,但他流露的气息却异常雄浑。
旦夕之间,从气海初境飆升至气海上境。
顾安放弃和孟知节爭吵,火锅无论是吃鸳鸯还是红汤都是极好的,他无所谓。
於是孟知节开始和他们一起望向远方。
五月的太阳並不炙热,高悬在天际,洒下温暖的光辉。
地平线的尽头,那一抹深沉的黑线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能从风中听见那些嘈杂癲狂的嘶吼。
孟知节收回视线,说道:“等下王八阵启动,分阴枢与阳枢两个阵眼,需两名修士不间断的朝阵眼注入灵力,方能维持阵法正常运转,这期间,注入灵力的修士不能动弹,不可分心。”
他转而看向两人,沉默了会,道:“所以,我们要留出一个人来护法。”
真正的小四九玄阵其实並不需要这么麻烦,只是时间紧迫,孟知节手里又尚缺好几味布阵的关键材料,不得已之下,只好选择用人力填补缺失的那部分。
临时改阵,还是如此复杂、庇佑一城的大阵,无疑很看重布阵人的阵法造诣。
如果是往常,孟知节应该会装作不经意的在顾安面前卖弄一下,但现在他的神色却是少见的肃穆。
他的话,令顾安和时以綰皆是一怔。
时以綰虽说修为要高出顾安不少,但药仙谷是出了名的不擅打斗,他们的作用更多体现在辅助他人作战上,例如谷內绝学“枯木逢春”,能大幅加快修士体內灵力的恢復,且有助於修士凝神静心,復原伤势。
而凝神静心,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平常的四个字,实际上对修行者的战斗至关重要。
它能帮助修行者进入“心流”状態。
在此状態下,不论做什么,往往都事半功倍。
与之相比,顾安掌握小五行术,又习得青霜剑诀第一式,可剑出周身十丈。
如果只是对付那些失去神智的普通活尸,顾安绝对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来。”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顾安转瞬想通,主动开口。
时以綰扭头看了看这个仍穿著红色婚服的少年,没有逞强,保持了缄默。
於是就这么商议下来,由布阵人孟知节掌控最重要的阳枢,时以綰负责阴枢,分立城墙左右。
顾安则在中间替他们二人护法。
商议完的间隙。
孟知节忽然看著他,犹豫著说道:“其实你应该带她走的,现在还来得及。”
顾安摇了摇头,从站上城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首先以江铁山的脾性,便不可能拋下鏢局那些弟兄独活,但若只让他带走小妹,於心何忍?
而且,情况也许根本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糟糕。
“別婆婆妈妈的,况且你不是也说了,既然已经向宗门传讯,要不了多久,师长们就会赶来。”
“这件事闹得现在这般动静,东洲其余三宗想来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拖延一下时间。”
顾安微眯起眼睛,任由城头的大风捲动他的婚袍,徐徐道:“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城迎敌,固守苍溪,有小四九玄阵,撑几个时辰不会是难事,届时师长们赶来,剩下的事情就和我们无关了。”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时以綰轻声道:“不错,我亦发出穿云令求援。若附近有正道修士,见了我药仙谷的信號,必会赶来驰援。”
以药仙谷在外的號召力,时以馆有说这话的绝对自信。
毫无疑问,他们已將所有能做的事情全做了。
余下只剩等待,等待尸潮最后的来临。
无声的等待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城內偶尔会响起一两声骚乱,又很快被镇压。
为今之计,不能有妇人之仁,任何被感染的百姓都必须儘快集中起来焚毁。
至於修士会被感染吗?
这个问题三人討论过,得出的结论是大概率不会。
如果连修士也不能倖免,那对方不可能把首要自標放在凡人身上。
正值晌午,苍溪城城头的光亮渐渐晦暗。
比尸潮更先到来的,是那些诡异至极的灰浊瘴气。
瘴气遮住高悬的烈阳,如水洗般的蓝天不復存在了,大片的阴影將整个苍溪城吞没,有深沉的黑暗投落在城头三名年轻人的脸庞上。
他们的神情没有畏惧,没有胆怯。
唯余平静。
澎湃的灵力不断从孟知节和时以綰的身体涌出,他们左右间隔十丈,打坐入定,闭目凝神,將灵力灌注於阴阳两枢阵眼。
大阵激发。
漫天金光陡然乍现,如一只倒扣的灿金色巨碗,把瘴气统统隔绝在外,再难寸进。
苍溪城自阴影里重新现出轮廓。
城內的百姓们瞧见如此壮观的奇景,有若神跡,顿时震惊当场。
一时间,目瞪口呆者有,欢呼雀跃者有,喜极而泣者有————
直到不知是谁先跪拜叩首,其余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