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辉的突发奇想,让他交到了在千叶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朋友。
......
那趟游乐园之旅,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整个暑假的快乐闸门。
从那天起,“和菅原咲月一起玩”成了一辉在千叶的日常。
市原的街巷、坡道、海岸边,开始频繁出现两个追逐嬉闹的身影。
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
市原绿地的边缘,一片可以俯瞰东京湾的小小高坡。
那里长著几棵歪脖子松树,树荫浓密,海风习习。
他们会带上从便利店买的冰镇饮料和零食,坐在树荫下,看著远处海面上缓慢移动的轮船和环东京湾工业区的大型石化工厂那冒著烟气的建筑群,漫无边际地聊天。
菅原咲月会讲她学校里的糗事,讲她那年轻得过分的妈妈;一辉则会说起名古屋,说起校报和四格漫画,说起那个总让他惦记的、安静的女同学。
提到筒井彩萌时,菅原咲月会夸张地“哦——”一声,然后挤眉弄眼,但並不会真的追问什么,只是会笑嘻嘻调侃他。
菅原咲月还把她借来的自行车借给一辉骑。
一辉也摸索出来骑车载人的本领。
他们骑车探索了市原不算繁华却充满生活气的角落。
在旧书店的角落翻出过期的漫画杂誌,蹲在店门口看得津津有味;发现了一家隱藏在住宅区里、老婆婆经营的刨冰店,红豆炼乳刨冰便宜又大碗,成了他们消暑的最爱。
有次路过一片空旷的旧厂区,女孩突然加速跑起来,大喊著“看谁先到那个蓝房子!”,两人便在无人的道路上疯了一样衝刺,直到气喘吁吁,汗流浹背,然后相视大笑。
一辉也带咲月“参观”过七海花火工坊的外围——
当然,严格遵守外公的规定,没有进入工坊內部和后面的空地。
咲月扒在工坊陈列室的玻璃外,对著里面那些精巧的线香花火和样品发出惊嘆:
“哇!这些都是你外公做的?好厉害!”
她也对那股独特的硝石气味感到新奇,吸著鼻子说“有点像过年放鞭炮后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
外公偶尔看到这个黄毛丫头和自家孙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有一次,他破天荒地给了两人两支最简单的“手持花火”,让他们晚上在门口的空地上玩。
那晚,两点小小的、噼啪作响的金色火光,映亮了两个孩子兴奋的笑脸。
他们也並非总是在外面疯跑。
有时下午太热,他们会窝在外婆家的客厅,共享风扇最前面的位置,一边啃著外婆切的冰镇西瓜,一边看些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各自翻看漫画。
菅原咲月会毫无形象地躺倒在榻榻米上,抱怨“热死了热死了”,一辉则会吐槽她“像个融化的年糕”。
偶尔,一辉会拿出暑假作业,咲月便也装模作样地拿出自己的,但往往写不了几笔,就开始咬笔头、发呆,或者用脚偷偷去碰一辉的腿,引发一场小小的、无声的“脚部战爭”。
暑假的日子,就在这些简单得近乎琐碎、却又闪闪发光的片段里,飞快地流逝著。
海风的气息,刨冰的甜腻,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响,汗水滴落时皮肤的黏腻感,咲月毫无顾忌的大笑,还有午后蝉鸣声中那种慵懒的、仿佛时间都变慢的寧静……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七海一辉关於这个千叶夏天最鲜明、最生动的记忆。
他渐渐熟悉了市原潮湿的空气,习惯了拐过某个路口就能看到咲月推著自行车等在那里的身影,也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冰淇淋,分享无聊的发现,分享瞬间的快乐与小小的烦恼。
那个曾让他感到陌生和些许沮丧的暑假,不知不觉,已被填充得满满当当,色彩斑斕。
他甚至偶尔会忘记,暑假,终有结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