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披甲冑,腰佩长剑,眉宇间带著孙氏宗室特有的桀驁。
孙桓风尘僕僕,显然是刚刚赶到前线,眉宇间却无半分疲惫。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对眼前战事的迫不及待。
他是孙权的族侄,深得宠爱,向来眼高於顶,对陆逊这个凭藉姻亲关係和“偷袭荆州”之功上位的“书生都督”,內心並不服气。
孙桓大步流星走到帐中,对端坐的陆逊只是草草一抱拳。
目光扫过潘璋、刘阿等人难看的脸色,再看到陆逊那副气定神閒看书的样子,心中那股不屑顿时升腾起来。
他嘴角一撇,语带讥讽:
“听闻大都督,数日间便筑起连营数十里,真是好大的手笔!如此雄关壁垒,莫非是打算让刘备老儿知难而退?还是坐等吴侯再派使者,与那哭哭啼啼的刘备老儿议和?”
他顿了顿,语锋陡然转利。
“哼!我江东男儿,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蜀军前锋不过一日之內连克两城,便嚇破了我军肝胆不成?”
“那赵云不过一老匹夫,有何惧哉?既然大都督高臥营中,潜心研读圣贤书,无暇他顾,那便由末將代劳好了!给我精兵五千,不消三日,必踏平蜀军前锋营寨,生擒赵云,献於大都督案前!”
“也让天下人看看,江东孙氏子弟的威风,岂是缩头乌龟可比?!”
“孙安东!”潘璋、朱然等人脸色微变。
孙桓这话太过尖锐无礼,几乎等同於辱骂了!但孙桓身份特殊,他们一时也不好呵斥。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陆逊身上,想看这位大都督如何应对。
陆逊捧著书卷的手,终於缓缓放下了。
他没有立刻暴怒,而是先將手中的竹简轻轻合拢,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在整理一件心爱的物事。
然后,他才抬起眼瞼。
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目光落在孙桓身上时,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陆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拍案,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站著,身形不算魁梧,却散发出一股巍然不动的沉稳气势。
“孙安东。”
陆逊的声音平静,却似蕴含著山雨欲来的压力。
“吴侯委我以都督重任,授我假节鉞之权,临机专断,生杀予夺!凡军中上下,自韩当、周泰二位老將军,下至寻常士卒,敢违我军令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在潘璋、刘阿等將领脸上一一扫过,让他们心头俱是一寒。
最后,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孙桓:
“皆——斩!”
“斩”字出口的瞬间,帐外恰好刮过一阵劲风。捲起尘土,拍打在帐幕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更添肃杀!
孙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假节鉞”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这才猛然想起,临行前叔父(孙权)的严厉叮嘱:
务必听从陆逊號令,违令者,陆逊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张口欲言,喉咙却像被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逊看著他,眼神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重新坐回主位,不再看孙桓一眼,仿佛刚才那句决定生死的命令,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陆逊再次拿起书卷,淡淡吩咐道:
“安东中郎將新至,旅途劳顿。朱然將军,你且引孙將军去营中安顿,令他部曲依令扎营,归潘璋將军节制。”
“末將领命!”朱然凛然应声,上前一步。
“至於潘璋、刘阿二位將军,”陆逊的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
“约束部卒,加固各自防区营寨,加固鹿角,深挖壕堑,增设暗哨。未有本督军令,擅自出战者,无论身份,军法从事。”
“……末將领命!”
潘璋和刘阿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翻腾的不甘,咬牙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