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起身,凛冽的气势让帐內温度骤降。
“累世通好?便是这般背后捅刀的通好?!免遭战火?孙权袭取荆州,害我云长之时,可曾想过战火苍生?!”
刘备眼神如刀,一步步走下帅座,逼近诸葛瑾。
“归还江陵、公安?笑话!荆州全境,本就属我大汉国土!何须他碧眼小儿归还!朕此来,非为索城,乃为討债!为云长、翼德討血债!为荆襄枉死的军民冤魂討公道!”
他停在诸葛瑾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若非念及你乃孔明胞兄,情面尚存一丝……子瑜,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与那瓮中之物同列!滚!”
一个“滚”字,如同雷霆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葛瑾浑身剧震,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不仅想起麦城,想起出使劝降关羽。原是为了救他,不意他却回自己一句:
“身虽死,名可垂於竹帛矣!”
诸葛瑾深深吸了一口气,惨然一揖到底,再不敢多言半句。
带著卫士和那象徵著耻辱求和的陶瓮,踉蹌著匆匆退出大帐,背影狼狈不堪。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刺目的天光。
帐內光线陡然暗沉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却久久未散。
黄权默默上前一步,为刘备端上一碗温热的茶水:“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他眉头紧锁,望向舆图上那片,被吴军营寨標记得密密麻麻的区域。
“诸葛瑾此行,不过是孙权缓兵之计,妄图以二贼首级和些许空口许诺,动摇我军復仇之心。其计虽拙,然……陆逊所布这『步步为营,深沟壁垒』之阵,確如陛下先前所料,已成阻碍。”
“我军锐气若久困於寨柵之下,日久生疲,粮道渐远,恐生变故。曹丕在北,鹰视狼顾,实在不得不防。”
刘备接过茶碗,並未饮用。
方才狂暴的怒意稍有退去,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深沉。
“公衡所虑,自是正理。”刘备的声音平静下来,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瞭然。
“陆逊此人,確有帅才。他这『钝刀割肉』之法,看似稳妥,步步消耗,实则是把双刃剑,既能割伤我军,亦能割伤江东自己!”
刘备指尖点向夷陵核心地带:“陆逊欲凭险据守,必集重兵於西线,荆南诸郡守备必然空前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战前朕便安排季常,在彼处苦心经营,联络义士!荆南民心向汉久矣,只待时机成熟,蛮王沙摩柯精兵一出,零陵、桂阳、长沙等地烽烟並举,断其粮草根基,陆逊纵有通天之能,亦成无根浮萍!”
刘备从水滸归来,对夷陵之战发展,甚至东吴布局尽皆瞭然。
孙权在荆州,也非丝毫没有安排。开战之初便命步騭留守,所为正是担心武陵之眾反正。
可这次马良早被自己暗授机要,有心算无心,步騭未必防得住!
刘备的指尖,又移向那些代表营寨的符號,用力点了点。
“此等密集防守,守军来源必然混杂。孙权仓促调集,其中必有大量原属我荆州的降卒、被裹挟的民夫!彼辈之心,岂真归附江东?”
“吴地士卒,背井离乡,久困於这崇山峻岭,又有多少战意?而我军……”刘备目光炯炯。
“乃復仇之师!王旗所向,正朔在此!陆逊龟缩不出,日日示弱,时日一长,吴军內部岂能无隙?岂能不生怨望?兵无战心,將生怠惰,此其自溃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