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烛火,在青铜灯树上噼啪炸响。將步騭案头,那捲荆州地形图映得明暗交错。
江陵太守府的正堂里,长江中游特有的潮湿闷热,沉甸甸压在周泰、韩当的鎧甲上。
“报——夷陵军情!”斥候甲冑沾泥,將染著汗渍的帛书呈上。
步騭指尖划过“陆逊”二字印鑑,目光如刀锋刮过简略战报:
“蜀军復攻鹿角砦,火攻未成,折损百余,退十里扎营。”
“又是这般!”韩当猛然捶向案几,震得茶盏叮噹乱跳。
“陆伯言坐拥五万精兵,偏学那缩头乌龟!若依某家,早该出寨迎战,剁了刘备那老儿首级!”
他虬髯怒张,做为江东资歷最老的老將之一。以威望来说,確实有囂张资格。
周泰默默摩挲著刀柄旧疤:“刘备救未攻破营寨,足见其心已乱。陆都督深沟高垒,耗其锐气,倒也不算错…”
夷陵江陵两地虽不远,但前线战报的误差还是將近两天。
他们只知道,目前刘备虽然取下秭归,却再无更多进度!
话未说完,韩当已冷笑截断:“耗?耗到曹丕那黄口小儿从襄阳捅来一刀,你我皆成瓮中之鱉!”
两人的討论,並没有影响步騭的目光。
他始终盯在地图上,荆南四郡的位置。
长沙、桂阳、零陵、武陵。
自吕子明白衣渡江已过三载,这些降城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蛮族劫掠的急报都许久未至。
步騭,字子山。
与其说他是文官,不如说是位儒將。建安十五年,他便曾以四百人破吴巨,而后平定交州。
因此,战略眼光甚至在周韩二人之上。
“幼平之言有理。”步騭终於开口,却將茶盏推向地图上標识江陵的硃砂圈。
“然义公之忧亦是根本。此地乃江东腰眼,若被曹魏铁骑贯穿…”话音未落,堂外忽起马蹄裂石之声。
“夷陵八百里加急!”风尘僕僕的信使跪地捧起竹筒,火漆纹赫然是陆逊独有的暗记。
周泰拆开,眉峰骤然扬起:“陆都督要我等,率七千兵马驰援夷陵!”
韩当霍然起身,铁甲鏗鏘撞碎满室沉寂:“早该如此!某亲率前锋…”
“且慢!”步騭一声断喝阻止。
他展开密信反覆验看陆逊印鑑,目光却钉子般楔向地图北侧——代表曹魏的旗子,正插在襄阳与江夏之间。
“江陵守军不过两万,若抽走七千精兵…”
他指尖重重点在樊城位置:“曹仁旧部虎视眈眈,而江陵城壕尚未浚通。”
两年前,负责荆州军务的曹魏大將,曹仁病逝。但还有两万兵马驻扎襄阳,若江陵兵马减少,不信他们不意动!
“可,可毕竟是大都督军命……”周泰听步騭的话,好像不欲出兵,还是劝诫一句。
“非我不尊大都督军命,只是恐我大军一走偽魏兴兵来犯。更恐……”
步騭回头,看向舆图。
那好像暴风雨前的寧静,自始至终都没动静的——荆南四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