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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雪崩般,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来!
长沙城,这座荆南最后的堡垒,在內外夹击、民心尽失之下,顷刻间陷入了土崩瓦解的境地!
步騭眼前一黑,踉蹌一步,若非亲卫眼疾手快扶住,几乎就要栽倒。
他苦心孤诣布下的杀局,竟是敌人更大的陷阱!他將绝大部分精锐集中在北门瓮城,意图全歼沙摩柯前锋,却导致南门瞬间被破!
而城中那些潜伏已久、心向刘备的力量,更是在这致命时刻彻底爆发!
完了!长沙……守不住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步騭的脑海中。
再拖下去,待南门蛮兵主力杀穿过来,与瓮城內困兽犹斗的沙摩柯前后夹击,自己这万余江东精锐,必將葬身於此!
“將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心腹將领赶紧劝道。
步騭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瓮城內依旧在箭雨中死战的沙摩柯:
“放火!烧死他们!全军听令!交替掩护,撤!撤回江陵!”
“放火箭!烧死这群蛮子!”吴军將领厉声下令!
无数蘸满火油的箭矢被点燃,如同飞蝗般射入瓮城!目標並非蛮兵,而是堆积在瓮城角落、覆盖著油布的引火之物!
那是步騭为彻底毁灭,瓮城之敌准备的最后手段!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席捲了半个瓮城!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被困在火海中的蛮兵发出悽厉的惨嚎,阵型彻底大乱!
“撤!快撤!”
沙摩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逼得连连后退,灼热的气浪炙烤著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看著陷入火海、损失惨重的部下,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步騭!你好毒的手段!
趁著瓮城火起,蛮兵大乱,步騭在將领的死命护卫下,带著惊魂未定的主力,迅速脱离城墙。
如潮水般涌向北门水寨!
长沙北门紧邻湘江,步騭入城时带来的舟船大部便停泊在此。
“快!登船!弃马!所有輜重统统丟掉!”
步騭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再无半分儒雅,只剩下死里逃生的仓惶。
江东士卒爭先恐后地扑向江边的战船,丟弃鎧甲兵器之声不绝於耳。
场面混乱不堪,踩踏时有发生。船少人多,不少士卒为了爭夺上船的机会,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步騭在亲卫的簇拥下,终於登上了最大的一艘艨艟战船。
他站在船头,回望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长沙城,尤其是北门瓮城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以及城南方向,如潮水般涌动的赤色旗帜,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开船!速离此地!”步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船只艰难地驶离水寨,顺流向北。
“敌袭!水上有敌袭!”瞭望哨发出悽厉的警报!
只见湘江下游方向,十数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借著水流和风力,正急速逼近!
船上人影幢幢,赫然是武陵蛮兵!他们竟早有准备,在此设伏!
“是蛮兵的走舸!”
“放箭!快放箭!”吴军將领惊怒交加。
蛮兵快船小而迅疾,灵巧地穿梭在江东大船之间。
船上的蛮兵精於水性,悍不畏死,有的直接用飞爪勾住大船船帮,口衔利刃攀爬而上!有的则奋力投掷出浸满油脂的火把,试图引燃船帆!
“杀——!休走了步騭老贼!”蛮兵凶狠的吶喊声近在咫尺!
“挡住他们!保护將军!”吴兵挥刀怒吼,带著亲兵在船舷浴血奋战。
一场追杀过后,江东军终究凭藉擅长的水军撤出战场。
步騭疲惫地靠在冰冷的船舷上,甲冑破损,征袍染血。
环顾四周,跟隨他撤回的舟船稀稀落落,船上倖存的士卒个个面如土色,眼神空洞,布满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清点下来,隨他撤回江陵的兵马,竟不足七千之数!
长沙丟了。
荆南四郡,尽陷敌手。
带去的万余江陵精锐,折损近半。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夜之间!
步騭望著越来越近、却已不再安稳的江陵城,心头一片冰凉。
夷陵的陆逊,还在苦苦支撑吗?江陵城內的韩当,仅凭三千人马和那些虚张声势的旗帜,又能支撑多久?
荆州的棋局,自长沙陷落的这一刻起,已然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