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二十出头,身上好几处刀伤,血流了一地,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还有气。他睁开眼睛,看了余钱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余钱站起来,看著那壮汉。
“这人犯了什么事?”
壮汉道:“欠债不还,偷东西跑。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余钱:“欠你多少?”
壮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哟,还真想出头?不多,五百钱。你出得起?”
余钱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五百钱,扔过去。
壮汉接住,数了数,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娘的还真给?”
余钱道:“钱给你了,人我带走。”
壮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行,你有种。不过这人的命,五百钱可买不乾净。往后別让老子再看见他。”
说完,带著人走了。
戏志才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年轻人的伤,皱起眉头。
“伤得不轻,得赶紧找地方治。”
余钱点点头,让刘大眼把人背起来,往镇外走。
出了镇子,找了个破庙,把人放下来。刘大眼去打水,戏志才撕开那人的衣服,查看伤口。
“刀伤,三处。肩膀、肋下、后背。血止住了,但伤口太深,得缝。”
余钱看著他:“你会缝?”
戏志才:“见过人缝。没缝过。”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根针——那是周沅给他缝衣服用的,一直没还。又掏出几根线,把针在火上烤了烤。
“我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他蹲下来,一针一针往那人肉里扎。
那人疼醒了,咬紧牙关,浑身发抖,愣是没喊出声。
缝了半个时辰,三处伤口都缝上了。余钱满头大汗,手抖得厉害。戏志才在旁边看著,眼神复杂。
“余当家,”他说道,“你是个狠人。”
余钱没理他,低头看著那人。
那人睁开眼睛,看著他,忽然开口道:“多谢。”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余钱问:“你叫什么?”
“魏……魏延。”
余钱愣住了。
魏延?
他盯著眼前这人——二十出头,瘦,一身血污,脸白得跟纸一样。但那眼神,像狼,锐利。
戏志才在旁边问:“你哪儿人?”
魏延道:“义阳人。”
义阳。
余钱脑子里飞快地转。义阳在荆州,南阳郡南边。三国时確实有个魏延,义阳人,后来跟著刘备入蜀,成了蜀汉大將。
可眼前这人,是那个魏延吗?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魏延咬著牙道:“逃出来的。被黄巾裹挟,打了一年的仗。长社败了,跟著人往南跑,半路被人抢了,又被人追。追了三天,跑不动了。”
余钱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往后跟著我,怎么样?”
魏延愣了一下。
戏志才也愣了一下。
余钱道:“有饭吃,有地方住,没人敢追你。干不干?”
魏延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干。”他大声说道。
余钱站起来,往外走。
破庙外,天快黑了。远处传来狗叫声,隱隱约约的。
他忽然想起庄子里那些人——余粮、周沅、狗蛋、翠儿、老张头、王铁头、周大牛、刀疤脸、黑丫……
还有刚收的这个魏延。
他看到这人眼神里有股狠劲,不错。
戏志才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余当家,”他说道,“这魏延是个狠人。”
余钱没吭声。
他看著远处的山,那里有余家庄,有他攒了大半年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