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恪踱步至他身前,上下打量:
“我让你封铺,你封不住;让你拿人,你拿不来。怎么,觉得自己委屈?”
徐荣默然。
“嗬。”
王恪轻笑,转向身旁一位李姓世家子,“李兄你瞧,这般人物,我原看他主动投效,举止沉稳,还当是块可琢之玉。如今看来,不过一介庸卒。”
李公子摇扇笑道:“王兄何必与这般人物置气?下位者办不成事,此常理也。下次直接叫个郎官、骑都尉去办便是。咱们若总与这些底层纠缠,反倒失了身份。”
王恪頷首,目光却仍钉在徐荣脸上:
“听见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罢了——”
他挥袖转身,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走吧,喝酒去。这些下贱事,不必再提。”
二人谈笑离去,满园灯火映著徐荣孤立的影子。
徐荣拳骨捏得发白,唇抿如刀,终是一言未发,转身踏入浓夜。
洛阳,长街。
徐荣按例巡城,又一次路过那间太平道药铺。
铺前已冷清,只檐下悬著一盏昏黄灯笼。
门內,陈道正倚门而立,目光恰恰与徐荣相遇。
夜风穿过巷口,捲起几片枯叶。
陈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递入徐荣耳中:
“徐队率今日,受气了。”
徐荣脚步不停。
陈道又轻声道:
“世家交代的差事,办成了,是他们的威风;办砸了,便是寒门的过错。”
徐荣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滯。
“这道理……”
陈道语声淡如夜色,“队率应当比谁都明白。”
徐荣未回头,只肩背绷得愈紧,一步步没入长街阴影深处。
檐下灯笼晃了晃,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孤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
....
三日后,
王家別院灯火如昼,將南市的夜色烫出一个奢华的窟窿。
陈道、张寧、马元义身著锦绣商袍,垂首立在侧门阴影里,目光如尺,丈量著每一位入场宾客的分量。
“王家欲借今日赡药会,拉拢各方势力,坐上洛阳药市的盟主之位。”
马元义压低嗓音:“今夜王家要立《洛阳药约》,二十五味常用药材统一定价,其中六味药暴涨五成。”
张寧冷笑:“好一个平抑药价。”
陈道沉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入场的宾客。
忽听到门房高声唱名“袁家袁公子”,“曹家曹公子”。
他循声望去,来人正是袁绍与曹操。
袁绍外形俊美,锦袍玉冠,神色淡漠,对迎上来的王家人视若无睹。
曹操身材矮小,却有一股沉稳气势,不露自威。他似笑非笑,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陈道这才低声开口:
“曹袁二人与王家不同路。”
马元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以见得?”
“世家弟子分两种。”
陈道的目光仍在观察,“一种如王家,以门第自矜,却行商贾逐利之事,满身铜臭。”
“一种如袁绍,曹操,以志向自许,胸有大志,骨子里瞧不起前者的铜臭。”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宴,王家要做洛阳药市的盟主,要扬威立名。袁家、曹家却不会甘当垫脚石,要找机会羞辱王家,以证自身不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