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坦然对视,丝毫不让:“在下便是诸位口中愚弄百姓的太平道中人。”
他转向满堂宾客,语气陡然沉重:
“诸公今日赴宴,本是雅事。可若史官运笔,记下这洛阳药约之宴,记下诸位於此见证,一场盘剥百姓之盟。坐视药材暴涨、民生维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不知后世文人,是將诸公看作风雅名士,还是为虎作倀,见利忘义之辈?”
席间譁然!眾宾客面色大变。
有人面露惶恐后退,有人低头避开王恪视线,纷纷与王家划清界限。
王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叫:
“来人,將这低贱之人赶出去!徐荣!徐荣何在?”
徐荣带著数名护卫匆匆赶来。又在几步之外停住,看著陈道,並未上前。
陈道摇头嘆息:
“王公子,你果然庸碌无为,毫无眼界。”
“我刚说过,若是史官如实记下今日这哄抬药价、祸害百姓的药盟之宴,席上诸公,皆会因你声名狼藉,斯文扫地。”
他忽然提高声音:“但我不同,今日我站在此,当为民请命,非为私怨,此乃公义,吾当踏著你这无义之人为阶,扬『诛不义』之名,以正视听。”
他环视宾客,声音愈发有力,
“诸君与我仗义执言,共诛此不义之约,今夜便是『群贤仗义』,若默许纵容,他日史册上,便是『满座狼藉』!”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护卫,护卫!”
王恪气得眼前发黑,再次嘶吼著呼喊护卫。
可护卫面面相覷,竟无人敢贸然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曹操忽然抚掌大笑,声音爽朗:
“妙哉妙哉!好一个『诛不义』!”
他快步走到陈道身侧,对眾宾客高声道:
“这位道长所言,虽直刺人心,却是至理。”
“今日之宴起於不义,若就此散场,不过是一场无耻闹剧。”
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但我等若能共诛不义,史笔记载,当是『洛阳夜宴,群贤共诛不义之盟』,必將流名青史。”
袁绍心领神会,当即对著陈道拱手:
“道长今日仗义直言,实乃义举,吾等佩服。”
他解下腰间玉佩,掷於王恪面前,“自此,袁氏与王家,割席断义!”
曹操趁势高声呼喊:“诸位,今日我等齐聚於此,本是无心,但若能共诛此约,他日传扬出去,天下皆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许多宾客眼中亮起光芒。
王恪孤立在厅堂中央,面如死灰。
他看向平日交好的几家子弟,却见他们或低头饮酒,或悄然后退,甚至有人出声附和:
“曹公子所言极是,我等险些被蒙蔽,此等不义之约当诛。”
陈道目光落在王恪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冷厉:
“王公子,你本想扬名,如今名声却是有了,不过是不义之名。而我等今日共诛不义,他日史册留名,便是洛阳义士。”
数位宾客纷纷效仿袁绍,或掷杯於地,或撕毁手中请帖,以此表示与王家决裂的决心。
王恪孤立厅中,面如死灰。
他看向四周,只见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讽的脸。手指颤抖地指著眾人,喉中“咯咯”作响,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宴会就此散场,离席宾客面上却无半分懊恼,反倒满是兴奋。
今日他们本会沦为不义之盟的参与者,如今却成了诛不义的义士,这份声名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曹操临行前,走到陈道面前,深深一揖:
“道长高义,孟德佩服。今日之后,『诛不义』三字当传遍洛阳。”
袁绍面色复杂,对陈道微微頷首,道:“你很会把握时机。”
陈道微微还礼,语气谦和:
“是曹公子、袁公子顺势而为,陈某不过是起了个头。”
当夜,洛邑各坊间便开始流传一段佳话:
【光和四年,洛阳夜宴,王家子弟勾结药商,囤积居奇,欲立不义盟约。太平道高士仗义执言,曹孟德、袁本初携群贤共诛不义,洛阳皆惊,天下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