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把那些龙飞凤舞的句子照得金光闪闪,纸片洒了一地,像给地板铺了层诗文的地毯。
而陈雯雯,就站在那片地毯的边缘,手里还抱著本《追忆似水年华》,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齣了名的文艺少女,看著满桌满地的“诗”,又看著路明非胳膊上那首长达二十行的“咏嘆调”,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诗人脸上……终於成功把自己感动了。
后来,路明非就总是被陈雯雯各种邀请,极为执著地要把他拉进文学社。
陈雯雯似乎坚信,那天的“创作爆发”是某种被埋没的天才的惊鸿一瞥——惊世天才都是这样,披著疯子或怪物的偽装,只有在最机缘巧合的时候才让艷绝的才华曇花一现。
正好,她遇见了。
这简直是最浪漫的命运!
所以陈雯雯后来总想把路明非引回“正途”,时不时就拿著各种名著来跟他探討“生命的厚度”和“文字的重量”,以期再度唤醒一位大文学家的灵魂。
对此,路明非能说什么呢?
解释他第二天就变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疯狂原始人,跑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城郊“哦齁齁齁齁”地跳祭祀舞蹈?
“路明非!”
又一个声音,脆生生的,是那种单纯喊人也像在发號施令的大小姐调子。
苏晓檣,同样是班花的“小天女”,正挑著眉毛看他,一身名牌,闪闪发光。
“也是孽缘。”
路明非的评价没什么变化。
有次他大概是变成了什么华尔街之狼,或者深圳湾之鯊?反正是个脑子里装满k线图、內幕消息和併购案子的商业巨鱷。
不知怎么运作的,居然让本地一位富豪信了他的邪,砸重金请他共进晚餐,聆听“財富的真諦”。
那顿饭吃得……路明非已经回忆不清高谈阔论了些什么“操盘法”和“区块链”的鬼话,只记得包厢门打开,富豪带著女儿进来见见世面时,那位穿著小礼服、努力扮成熟的名流千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正是同班的苏晓檣。
苏晓檣当时那张漂亮脸蛋上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再到一种“我是不是没睡醒”的茫然,最后定格为“这世界果然什么离谱事都有”的麻木,总之相当精彩。
自那以后,小天女看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她对这校园鼎鼎大名的怪胎非但不惧,反而充满了过於旺盛的好奇心。
她成了路明非最避之不及的“观察者”,毕竟这位大小姐行动力超强,且坚信他那些“表演”底下肯定藏著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是不是路家其实是什么隱世財阀,路明非在进行某种奇葩的继承人试炼……
路明非倒也解释了很多遍,说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喜欢行为艺术,但小天女就是不听,觉得自己在钻研21世纪最神秘的男人。
总之,以上两种情况虽然听著麻烦,但实际上还挺偏向传说中各种欢喜冤家桥段的“青春喜剧”对不对?
但路明非不这么想。
他不觉得將两个普通女孩拉进自己的疯狂世界是正確的,哪怕那样对满足青春期男孩的各种曖昧幻想,是好处多多的。
他大概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所以,能够安心接受的只有这份像是“角色扮演”的馈赠,以期能在孤独眺望这个其实与自己没什么关係的空旷世界时,能稍微自得其乐。
“路,路明非?”
第三个喊他的声音,来自一个明显紧张起来的男生。
“哟,赵孟华!”路明非眼前一亮。
这就是良缘了。
因为和这种无关紧要又性格差劲的傢伙產生联繫,再偶尔欺负欺负他,是毫无心理压力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