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河龙王握著酒杯,半晌之后,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显然是动了心。
可半晌,他又嘆了口气,面露难色:“话是这么说,可这些日子,我又是把他关进水牢,又是给他冷脸看,如今再反过来用他,怕是他心里有怨气,不肯尽心啊。”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敖烈嗤笑一声,“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那他这仙籙也该被革掉。”
这话糙理不糙,涇河龙王闻言,终於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道:“好!贤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姑父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识好歹了!”
说罢,涇河龙王当即解下腰间悬掛的水部令牌,递到敖烈面前:“你拿著它,直接去水牢提人!若是这小仙不与我计较的话,姑父就答应你了。”
敖烈接过令牌,当即起身行礼:“侄儿谢过姑父。”
两人又喝了几杯,敖烈便起身告辞,带著蛟魔王离开了正殿,往涇河深处的水牢而去。
他刚走,龙母便从偏殿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走到涇河龙王身边:“陛下,烈儿这事,靠谱吗?那天河治水的差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小九办砸了,那可是要上斩妖台的啊!”
“你放心,烈儿心里有数。”涇河龙王看著敖烈离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讚嘆,“咱们这个侄儿,可真是不简单啊!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说动了!有他在,龙族在天庭就有话语权!”
涇河龙王转头握住龙母的手,嘆了口气:“老九到底是我的儿子,將来总要去其他水系当差治水的,不趁著手底下有良將好好磨练磨练,將来独当一面真要出了事,那才是回天乏术,烈儿说的对,我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辈子。”
龙母闻言,沉默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眼底的宠溺也散去了几分,多了些坚定:“你说的是,烈儿方才说的话,我也听进去了,不能再让小九这般无法无天地下去了。”
……
另一边,敖烈正踏著水波,一路往涇河最深处而去。
幽暗的河底暗流翻涌,守在水牢外的夜叉见了敖烈手中令牌,当即躬身行礼,却个个垂著头,无一人上前引路。
敖烈抬眼望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铁柵、锁链、封禁禁制,一样都没有。
所谓的水牢,不过是岩壁间凿出的一间石室,正门大敞四开,连半点遮挡都没有。
別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仙,就是个寻常小妖,抬抬脚就能隨意进出,里面的人想出来,更是一步就能跨到外面。
蛟魔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叫水牢?”
敖烈淡淡开口,“蛟贤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此乃画地为牢,意思再简单不过,想请他出去没门。”
敖烈说著,视线落在那石室一角,只见那青衫仙官正临案翻看著治水图卷,神態气定神閒,对外头的动静,视而不见。
只这一眼,敖烈便明白了。
他先前只当是姑父好面子,因儿子被打便挟私报復,寧可把这百年难遇的治水贤才关在水牢里折辱,也不肯低头用人。
可如今才知,不是司雨大龙神,不肯服软放人,是这位被关的仙官,压根就没打算给任何人放他出来的台阶。
敖烈恍然难怪姑父这等老臣会这么容易被他说动,原来这烫手的山芋还在后头呢!
蛟魔王冷哼一声,问:“那依殿下看,该如何请出这位朱姓仙官?”
“请?笑话!”敖烈目光移向石室,朗声道:
“我说,朱仙官,你这架子倒是摆的十足啊!”
石室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那青衫仙官终於抬起头来,与敖烈双目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