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孙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朱载坖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著御花园里草木的清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洒在殿顶的金瓦上,泛著柔和的光。
“陛下。”冯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摺子送来了,內阁那边……”
“拿来吧。”
朱载坖回到案前坐下,开始看奏章。
他歷史水平一般,但好歹刷过短视频,知道隆庆朝的大事:隆庆开关、俺答封贡、高拱罢相、张居正改革。
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隆庆开关的源头——福建巡抚涂泽民的奏疏,《请开海禁疏》。
朱载坖仔细看了一遍。
涂泽民在奏疏里说,东南沿海的百姓靠海吃饭,禁海等於断了生路。而且倭寇已经消停了,现在正是开放海贸的好时机。请朝廷开放福建月港,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官府抽税,於国於民都有利。
朱载坖看完,提笔批了一个字:
“准。”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交有司详议推行。”
不能光批了不管,得让內阁和户部拿出具体方案来。
他放下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歷史上的隆庆帝,就是因为这个“准”字,开启了隆庆开关,让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大明,为张居正改革打下了经济基础。
而他知道这个,不是因为懂经济,是因为刷短视频刷到的。
“也就这点用处了。”他嘀咕了一句。
冯保在旁边站著,看著那个“准”字,眼神闪了闪。
朱载坖没理他,继续看摺子。
下一个是兵部的,说蒙古俺答汗在边外集结兵马,恐有犯边之意,请朝廷增派兵力、加固边防。
朱载坖想了想,批了:“著宣大总督、蓟辽总督严加防范,以守为主,不轻启战端。所需军餉,户部从速拨付。”
再下一个是吏部的,说高拱经徐阶举荐已復起入阁,请皇帝召见確认。
朱载坖批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把摺子往旁边一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高拱復起了,徐阶还在,张居正也快入阁了。
內阁权斗就要开始了。
你们斗你们的,別影响老子活著就行。
“陛下?”冯保又凑过来,“御膳房送早膳来了。”
朱载坖起身。
桌上摆著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腐乳,一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他看著这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忽然觉得饿了。
坐下,夹了一筷子酱瓜,就著粥吃了一口。
胃里暖暖的,没有昨天那种虚浮的感觉。
他想起现代那些早晨,总是在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和咖啡,一边吃一边赶地铁。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糙,现在想想,那叫幸福。
“朕能活著回去,一定好好吃早饭。”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
这一天,朱载坖在乾清宫里看了一天的摺子。
他批了十几份奏疏,见了几个大臣,处理了几件不急不慢的事。
傍晚时分,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活动筋骨。
冯保在旁边伺候著,欲言又止好几次,终於忍不住开口:
“陛下,今夜……翻牌子吗?”
朱载坖回头看他。
冯保赶紧跪下:“奴婢多嘴!奴婢……”
“起来吧。”朱载坖说,“朕说了,从今往后,不翻牌子。让后宫各位娘娘安心歇著,朕需要静养。”
冯保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朱载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皇帝这是怎么了?登基两个月,日日离不开女人,突然之间就清心寡欲了?是不是病了?是不是中邪了?
“冯保。”朱载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是不是觉得朕变了?”
冯保愣了一下,连忙跪下:“奴婢不敢!陛下圣明,陛下……”
“行了,起来吧。”朱载坖摆摆手,“朕確实变了。朕想明白了,这天下是朕的,但这身子也是朕的。身子垮了,天下再大也没用。往后朕只管大事,小事你们办。朕养好了身子,才能稳坐江山。”
冯保听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若有所思。
“奴婢明白了。”他磕了个头,“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朱载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条铁律,今天算是立下了。
接下来就看能坚持多久。
不过没关係,他会坚持的。
毕竟活著回去,是他唯一的念头。
天黑了。
朱载坖早早就躺下了。
冯保在外面轻声问:“陛下,可要留灯?”
“留一盏吧。”
“是。”
烛光摇曳。
朱载坖看著帐顶那条金龙,想著明天要做什么。
涂泽民的奏疏批了,过两天內阁就该议了。俺答那边还在集结兵马,得盯著点。高拱和张居正之间的矛盾还没起来,但快了……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没有梦。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窗外又是灰濛濛的天。
朱载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
有劲儿。
他笑了一下。
又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