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古又来了一封奏报,给这件大事画了句號。
朱载坖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但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话:
俺答受封了。
朱载坖靠在椅背上,把这封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王崇古在奏报里写得很详细:
“臣於得胜堡外,设彩棚、陈金帛、备酒礼。俺答率诸酋北向叩首,受顺义王印。臣宣读圣諭,俺答伏地听命,礼毕,涕泣曰:『臣数世为边患,罪深孽重,蒙天子不杀之恩,赐以王爵,臣当约束诸部,永不敢犯。』”
朱载坖看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翘。
涕泣?
俺答那个在草原上纵横几十年的老狼王,居然哭了?
他继续往下看。
赵全等人的处理,王崇古也写得很清楚:十三名首恶,全部押送京师,听候处置。其余胁从,发配烟瘴之地。
奏报的最后,王崇古请示:十一处互市场所,是否如期开放?按照议定,大同、宣府、延绥、寧夏、甘肃等地都將开设马市,蒙古人以马匹、皮毛换取中原的茶叶、布帛、铁锅等物。
朱载坖提起硃笔,批了三个字:
“照准。开。”
……
批完奏疏,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旨——今日晚膳,加两个菜。”
冯保愣了一下。
心中暗想:陛下五年多来,饮食清淡得像个和尚。早膳永远是清粥小菜,午膳两荤两素,晚膳一荤一素。从来不额外加菜。
今天居然要加菜?
“陛下,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冯保小心翼翼地问。
朱载坖看著他,笑了。
“好日子。”他说,“北方消停了,从此不用打仗了。这还不是好日子?”
冯保恍然,连忙磕头:“奴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起来吧。”朱载坖摆摆手,“去传旨。”
……
下午,內阁来人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高拱、徐阶、张居正,全到了。
三人跪下行礼,起来后,高拱第一个开口:
“陛下!臣等恭喜陛下!俺答封贡,北方二百年之患,一朝而解!此乃陛下圣德感召,天佑大明!”
朱载坖看著他,没说话。
高拱这话,说得太满了。
什么圣德感召?他什么都没干,就是批了几个“准”字。
真正干活的,是王崇古在前线顶著,是方逢时在谈判桌上磨著,是张居正在背后谋划著名。高拱也出了大力。
只要他们不內斗的时候,还是能干成事的。
所以功劳不能全往他一个人身上堆。
“高师傅。”朱载坖开口,“这话过了。俺答封贡,是前线將士用命,是王崇古、方逢时他们辛苦操持,是你们內阁同心协力。朕就是批了几个字,有什么圣德?”
高拱愣住了。
徐阶连忙说:“陛下谦逊,臣等……”
“不是谦逊。”朱载坖打断他,“是实话。”
他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
“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好话的。朕是想告诉你们——这事办成了,往后北方消停了,省下的军费、省下的民力,怎么用,你们得有个章程。”
他看著三人,一字一句:
“九边欠餉,该补的补。边墙该修的修,兵该练的练。別以为封贡了就可以高枕无忧,该乾的活,一件不能少。”
三人齐刷刷跪下:“臣等遵旨!”
……
张居正最后一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