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媒婆张婶还在旁边,得想办法甩掉她。
就在此时,卡车骤然剎停。
巨大的惯性把刘志光和秦淮如甩得东倒西歪。
刘志光一凛,才注意到车斗外已经不是庄稼地。
宽阔的柏油路两侧建筑高低错落,有三四层的苏联式建筑,也有一层的中式胡同。
高大对称的苏联式建筑上掛著红色五星。
红五星下面还掛著『人民当家做主』、『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向苏联老大哥学习』之类的標语。
街道上汽车不多,步行和骑车人质朴的脸上都洋溢幸福笑容。
“四九城的公交站了,赶紧下车!”
驾驶员推开车门,把头伸出来吼一嗓子。
“咣当”另一边的车门被撞开。
“哎呀……妈爷子誒……这车坐的……呕……”
张婶连滚带爬衝下来。
刘志光单手撑著车栏板,利落地跳下车,然后回身朝车斗里的秦淮如伸手。
“姐,我扶你。”
秦淮如把手搭在他掌心,长期干农活,手掌有些粗糙,手背却软滑。
刘志光却觉得手心微痒,异常温暖。
绕过后斗,只见张婶扶著路边的一颗光禿禿的杨树,脸色惨白,一阵乾呕。
吐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胆汁。
她那张老脸蜡黄蜡黄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趴趴的贴在树干上。
“哎呦……我不行了……要了亲命了……”
张婶一边哼哼,一边抹眼泪。
刘志光心里有了计划。
摆出一副关心的模样,上前两步,帮张婶顺顺后背。
“张婶,您这么吐可不成啊,吐的都是绿水,別再出人命了。”
一听“出人命”,张婶嚇得哆嗦,抬起惨白的脸。
“那……那咋整啊?大侄子,你得帮帮婶子。”
刘志光一脸严肃,手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排灰色砖房。
“前面就是供销社,应该有卖人丹的,吃了就好。您在这歇著先別动,千万別乱跑,我跟小如姐去给您买。”
张婶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只要能止吐,让她喊爹都行。
她虚弱的点点头,手哆哆嗦嗦捂掏兜。
“好孩子……婶子兜里可没钱……”
刘志光眨巴眨巴眼,心想张婶真抠门,明明兜里鼓囊囊,还说自己没钱。
“不用不用,这点小钱哪用让您出。”
刘志光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一旁秦淮如。
“小如姐,你跟我去,张婶吐成这样,还得买点吃的,我一个人拿不了。”
秦淮如一愣,旋即点头道:“哎……好。”
张婶摆了摆手,没力气道:“快……快去快回……別乱跑……呕……”
还有话没说完,又吐了。
刘志光哪还管她,一把抓住秦淮如手腕。
“走!”
秦淮如被拽踉蹌几步,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走。
两人快步穿过马路,刘志光没往供销社方向走,而是在十字路口猛地拐了个弯,朝另一条大街走去。
秦淮如虽然对城里不熟,也不太识字,但供销社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她看到供销社明明在左边,刘志光却拉著她往右边走。
“志光……志光!”
她小跑著才跟上刘志光的大长腿,呼吸有些急促。
“走反了……供销社不在这边!”
刘志光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
他转头看向秦淮如。
“没走反。”
“我不是带你去供销社。”
秦淮如一愣,脚步慢下来,却被刘志光更加用力地拽著往前走。
“那……我们去哪?”
刘志光停下脚步。
猛地转身,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
凛冽的空气中,飘著秦淮如身上雪花膏的香气。
刘志光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掛著红五星和红旗的庄严建筑。
“咱们去那,民政局。”
“走!跟我去领证!”
刘志光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秦淮如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