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带你们走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眼睛和腿。这种地方,没人值得让我拿自己命去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著不容置疑的铁律。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安慰。
丁青迈开脚步,继续沿著小路前行。
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更加高大,也更加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绝望,也斩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阳张了张嘴。
看著那吞噬了李峰的浓雾,又看看丁青冷硬的侧脸,亦步亦趋地跟上。
黄国华枯叶般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污,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只剩下麻木的恐惧,机械地迈开步子。
赵小雅死死捂住嘴,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小雅,没事的没事的!”
“丁青,你这王八蛋就是见死不救,有能力为什么不救?!”
赵小雅旁边的男生用力怒吼著。
他就像是一条无能狂怒的犬类,令人厌恶。
浓雾像凝固的奶浆,粘稠得让人窒息。
丁青那句冰冷的“救不了”仿佛还在湿冷的空气中迴荡,砸得人心口发闷。
队伍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鞋底碾过湿滑草叶的窸窣。
然而,那个质问丁青的男同学——赵强,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你见死不救!”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破音的嘶吼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有本事带我们出来,就不能把他拉回来?你他妈就是冷血!”
丁青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精准地钉在赵强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评估。
空气瞬间凝滯,连浓雾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赵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就在丁青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向腰间某个隱蔽位置时,一旁王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那眼神意味著什么。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衡量价值的眼神!
一个激灵,王阳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丁青的大腿。
“哥!爹!亲爹!要冷静啊!千万不能动手!想想清楚啊!”
他用力把住丁青的大腿,语无伦次地低喊。
“外面!外面不是异世界!想想后果……一旦大家出去就完了!你一辈子都毁了!”
丁青的肌肉在王阳的钳制下绷得像石头,那冰冷的视线扫过王阳因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最终又落回赵强身上。
赵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那股不顾一切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恐惧在骨髓里尖叫。
他嘴唇哆嗦著,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赵小雅早已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融入潮湿的山壁里。
而这时,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著,诡异地涌动、散开了一瞬!
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山道拐弯处,一个僵直的人影突兀地显现出来。
正是刚刚失踪的李峰!
他背对著眾人,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杵在那里。
双臂垂在身侧,头颅微微歪斜,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布满水汽的石雕。
雾气在他轮廓边缘流淌、聚拢,仿佛隨时要將他重新吞噬。
赵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冻结在脸上,只剩下呆滯的、被巨大恐惧攫住的茫然。
他死死盯著那个透著无尽诡异的身影。
整个人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丁青的目光缓缓从那凝固的背影上移开。
再度重新落到赵强惨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轻哼一声。
“现在,”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