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以“雾太大看不清”、“当时太混乱记不清”搪塞过去。
那份远超年龄的镇定和滴水不漏的应对,让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也感到棘手和深深的困惑。
整个事件太过诡异离奇。
二十多人的队伍,最终只活著回来了五个。
王阳、黄国华、赵小雅和老张的口供虽然混乱惊恐,充满了“鬼影”、“吞噬”、“怪物”等字眼,却又高度一致地指向了无法理解的恐怖。
而丁青的“普通”版本,虽然避开了怪力乱神,却也无法解释如此高的伤亡率。
警方调取了车载摄像头的记录。
却发现从浓雾瀰漫开始,画面就只剩下大片雪花点和扭曲的噪波,一片空白。
现场勘查的警员上山后也很快被浓雾所阻,无功而返。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黑色漩涡。
案件性质瞬间飆升,被迅速上报,惊动了更高层级的特殊部门介入调查。
但这一切,暂时与丁青他们无关了。
做完冗长而压抑的笔录,天际已微微泛白。
五人被允许暂时离开,但被要求保持通讯畅通,隨时配合后续调查。
临分別前,王阳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青哥,黄老师,小雅,老张…咱们…咱们加个群吧?以后…有事好联繫。”
他的目光看向丁青,带著询问和一种近乎信徒般的依赖。
没有人反对。
黄国华疲惫地点点头,赵小雅默默拿出手机,老张也笨拙地操作著。
丁青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王阳递过来的二维码。
一个名为【倖存者】的小群悄然建立。
群內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但这五个名字静静地待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一种超越了普通同学情谊的、用恐惧和鲜血淬炼出的特殊纽带。
丁青的名字在群成员列表顶端,如同一个沉默的锚点。
拖著疲惫到极点的身躯,丁青终於回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
用钥匙拧开门锁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山林里带来的血腥与阴冷。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
丁青愣了一下,隨即,一个繫著围裙的熟悉身影端著盘子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啦?快去洗手,早饭马上好!”
“你这孩子,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瞧这一身脏的,跟钻了煤堆似的!”
母亲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嗔怪,还有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笑意。
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却无损那份熟悉的温暖。
丁青站在玄关,看著母亲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紧绷了整夜的神经如同骤然鬆开的弓弦。
那股强行压下的暴戾、算计、冰冷的决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个带著浓浓鼻音的低沉回应:
“嗯,妈,回来了。”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他草草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泥污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换上乾净的衣物。
餐桌上,热腾腾的小米粥散发著穀物的甜香,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一碟脆嫩的咸菜,简单却温暖。
丁青坐在桌边,拿起筷子,一如往常那样沉默地吃著。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著最近的琐事,抱怨著工作,叮嘱他別老熬夜。
他只是偶尔“嗯”一声,埋头喝粥。
滚烫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意。
厨房里飘来的油烟味,母亲絮叨的嗓音,碗筷碰撞的轻响……
这些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山中的血腥与诡譎彻底隔绝在外。
强撑的精神终於到了极限。
吃完最后一口,丁青放下碗筷,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倦意。
“妈,我困了,先去睡会儿。”
“去吧去吧,碗筷放著我来收拾。睡醒了妈给你燉汤补补。”
母亲心疼地挥手。
丁青几乎是闭著眼摸回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熟悉的被褥气息包裹著他,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沉重。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