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的目光在房间內一扫,確认没有其他人,最终落在她身上。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
只有一句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命令,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砾摩擦:
“走。”
赵小雅如梦初醒。
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蹌著奔向门口。
仿佛逃离地狱,又像是奔向唯一的救赎。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寻求安全感。
却在触及那冰冷布料和其上暗红污跡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
只敢紧紧地跟在他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里,一步不落。
丁青转身,带著她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踏在满目疮痍之上,踏在张天豪惊恐的注视之下。
大厅內倖存的人,无论是保鏢还是张家的佣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僵在原地。
目光复杂地追隨著那道裹挟著血腥与煞气,旁若无人走向大门的身影。
以及他身后那个梨花带雨,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女孩。
张天豪瘫在椅子里。
看著丁青消失在破碎大门外的夜色中,那股几乎將他灵魂压碎的窒息感才缓缓退去。
冷汗浸透了內衣,粘腻冰冷。
恐惧之余,一种更加强烈的,在刀尖舔血半生磨礪出的敏锐直觉疯狂翻涌。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丁青展现出的,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恐怖力量!
是连黑山观观主那种存在都为之侧目,甚至需要合作的存在。
周正雄死了,张家元气大伤,但也彻底斩断了与周家的孽缘。
黄老道此次出手,只为履行旧诺,张家与他的情分,经此一事,算是彻底耗尽了。
异常事件……越来越频繁……
上面也讳莫如深……
张天豪作为春城曾经的灰產大鱷,深知这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的凶险。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唯有抓住眼前这条破浪而来的真龙!
丁青年轻,背景空白,手段狠辣,潜力无穷,却又並非完全冷酷无情。
这正是张家绝境之后,攀附崛起的最佳人选。
甚至……
可能是张家未来在这诡譎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唯一希望!
“来人!”
张天豪猛地嘶声喊道。
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传我的话!从即刻起,张家名下所有產业、场所,凡丁青先生涉足之处,以最高规格接待!
他的要求就是我的命令,他的朋友就是我张家的朋友!谁敢怠慢,別怪我!”
他眼中闪烁著商人特有的、近乎贪婪的精光。
仿佛已经看到张家绑在这条巨舰之上,乘风破浪的未来。
“备车!备厚礼!等丁先生有空……不,等他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表达我张家的诚意和歉意!”
…………
城市另一端,赵小雅家的楼下。
夜风吹拂,吹散了些许她身上的血腥味和惊悸,却吹不散心头那滚烫的烙印。
“丁青……”
二人漫步在街道上,在偶尔疾驰过的车灯中,才能看到赵小雅通红的脸颊。
“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颤抖的甜腻。
在晚风中抬起头,泪光盈盈地注视著眼前冷硬如铁的高大男人。
“是!”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冰冷的线条在此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谢谢你……我……我……”
少女怀春的心事几乎要破胸而出,那句“我喜欢你”在唇齿间翻滚。
今晚的经歷,让丁青的形象深深鐫刻在她內心。
没有那个女生不喜欢丁青这种行走的荷尔蒙。
况且对方刚刚如同电影中的盖世英雄一样,將她救出。
这种在极端恐惧后被拯救的依赖感,瞬间催化成了汹涌的爱慕。
丁青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清晰地映出她羞怯又勇敢的模样。
那目光没有厌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没有让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