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同怨鬼的呜咽,卷著城外焦土的气息,狠狠灌入这座摇摇欲坠的破庙。
丁青盘坐在一角,赤膊的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和尚未散尽的煞气。
古铜色的皮肤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冷却的岩浆。
九道镇体黑纹在肌肉虬结的轮廓下缓缓搏动。
他的帽檐压得极低。
阴影吞噬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线条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唇线,以及下頜紧绷的肌肉。
那双曾燃烧著熔岩战意的眸子,此刻沉寂如万年寒潭的冰面,倒映著摇曳的火焰。
黄衣老道蜷缩在火堆的另一侧,离火苗很近。
火光映照著他那张枯槁得如同老树皮的脸,沟壑纵横间死气沉沉。
他身上的粗布公服成了真正的破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青黑色的冻伤般的痕跡。
那是黑影侵蚀留下的印记。
他时不时地剧烈咳嗽。
每一次都带出几缕暗红带黑、粘稠得如同沥青的血丝。
整个人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他体內被压制到极限的黑山,似乎强行催动而更加躁动不安。
无形的锁链在他佝僂的背部若隱若现,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哗啦声。
仿佛隨时会將他连同那山一起勒碎、拖入深渊。
黄衣老道浑浊的眼珠半闭著。
偶尔抬起,掠过丁青那沉默如山的身影。
没有半分责怪。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平静和一种本该如此的瞭然。
他懂丁青为何出手。
一个纯粹到骨子里,只信奉自身铁拳的霸者武夫。
岂会甘心被困在虚假的牢笼里。
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怀疑、试探、直至以力破局,这是烙在丁青骨血里的必然。
只是这代价……太过惨烈,引来了真正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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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將两人彻底埋葬在那座名为百业城的坟场。
现在,他们如同两条丧家之犬,躲在这荒郊野庙,舔舐伤口。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著破庙。
只有篝火中乾枯的柴枝在噼啪作响,努力对抗著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意。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带著浓重血腥味的咳嗽声,伴隨著踉蹌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撞破了这凝滯的死寂。
丁青抬起头。
皮肤下九道黑纹骤然亮起幽光。
黄衣老道浑浊的眼珠也猛地睁开,投向庙门。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开了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庙门,裹挟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和濒死的绝望气息,扑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人。
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污和某种焦黑的痕跡浸透。
裸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仅靠一点皮肉连著。
他手中握著把刀。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刀,只是一截断刃。
刀身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的部分也布满了豁口和卷刃,血跡斑斑。
刀柄处的缠绳早已被血浸透,露出底下同样被血浸透、磨得光滑的木质。
男人伤得极重。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看不清具体面容。
只有一双眼睛,在凌乱沾血的髮丝下,亮得惊人。
那不是丁青那种燃烧战意的凶光。
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燃烧生命最后余烬的光芒。
他的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破布勉强裹著的襁褓。
那襁褓同样骯脏破旧,但被他用仅存完好的手臂和身体死死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