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北风卷著砂砾,抽打在丁青稜角分明的脸上。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沉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九道深邃的镇体黑纹在虬结的肌肉下蛰伏,隨著呼吸缓缓搏动,如同九条沉睡的黑龙。
与这凶戾躯体形成极致反差的,是他左臂弯里那个用粗糙兽皮仔细裹紧的襁褓。
婴孩睡得正熟,小脸埋在他磐石般的胸膛前,只露出几缕柔软的胎髮。
他离开了那座埋葬了无名刀客的破庙。
也彻底甩开了黄衣老道那沉甸甸的“责任”与“稳妥”。
老道的路,是沿著既定残痕,在绝望的迴响里寻找一丝微光。
而丁青的路,是手握利刃,劈开混沌,亲手锻造新的轨跡!
怀中的婴孩,就是他选中的“刀胚”。
他要带著这柄未来的刀,去搅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去亲歷它的残酷,也汲取它的养分。
这青州边陲的破落小城,是他抵达的第一个地方。
城名“磐石”,却早已风化得摇摇欲坠。
城墙斑驳,豁口处处,墙头插著的褪色“周”字王旗在朔风中破败地招展。
城门洞开,並无兵丁把守。
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空洞。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劣质煤烟、牲畜粪便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混杂著躁动的气息。
街面脏污,污水横流。
两旁店铺大多门庭冷落,偶有开张的,掌柜伙计也都是一副懨懨神色。
唯有几处悬掛著诡异符號的土墙前,聚集著神情狂热或惶恐的人群。
听几个披著灰布袍的人低声宣讲著什么“末法降临”、“圣火焚世”、“入我圣教,得脱苦海”的鬼话。
邪教的种子,在这片失去秩序的土地上疯长。
丁青抱著孩子,高大魁梧的身形裹在简陋的皮袄里,赤足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著山岳般的沉凝。
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蔽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线条冷硬如刀削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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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凶戾煞气,如同行走的人形凶兽。
所过之处,喧闹的街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劈开一道缝隙。
行人、小贩无不噤声侧目,下意识地避让,连那些狂热宣讲的灰袍人,目光扫过他时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伴隨著刻意拔高的、带著哭腔的悲戚女声。
“娘啊……您怎么就撇下女儿去了……女儿不孝,连给您买副薄棺的钱都没有啊……娘……”
人群围拢处,一领破草蓆铺在地上,上面盖著块打满补丁的灰布,布下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想必就是那亡母。
一个年轻女子跪在草蓆旁,正哭得梨花带雨。
她穿著一身同样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裙,却难掩身段的窈窕。
一张脸虽然沾著泪痕和些许刻意抹上的锅灰,却依旧能看出眉目如画。
尤其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此刻盈满泪水,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只是那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与这悲慟场景格格不入的古灵精怪和……锐利。
女子身前插著一截削尖的木棍,棍头掛著一块破布,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大字:卖身葬母。
“唉,可怜吶……”
“是啊,多俊俏的姑娘……”
“这世道,逼死人啊……”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多是同情嘆息。
丁青的脚步停了下来,並非被那哭声打动。
他那双眼眸,锐利如刀锋,瞬间穿透了那层表演的悲戚,落在了草蓆下那具“尸体”上。
呼吸!
极其微弱,几乎被女子的哭嚎和风声掩盖。
但丁青那经过铁布衫九关大圆满淬炼、又在生死搏杀中磨礪出的五感是何等敏锐?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草蓆下那规律而刻意的轻微起伏。
那绝不是一个死人的胸膛该有的动静。
还有那女子哭嚎时,眼神时不时飞快扫过围观人群。
尤其是那些衣著稍显体面者的反应,那里面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