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端坐如山,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线条冷硬如刀削的唇线。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羊腿肉,塞入口中,咀嚼著,仿佛在品味著什么。
李员外的哀求、府中的流言,他岂能不知?
那所谓的“红衣厉鬼”,夜半啼哭,飘忽红影……
不过是邱淑贞母女俩搞出来的把戏,以及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旧红布裙罢了。
目的?无非是拖延这场她避之不及的婚事。
製造混乱,好方便她们行事。
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看著这齣双簧戏码,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不过,既然李胖子此刻开口,筹码奉上……
他咽下口中羊肉,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烈酒入喉,如同滚烫的岩浆。
他放下酒碗,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终於在寂静的宴席上响起,带著一种碾碎鬼魅的凶戾:
“好。这鬼,我今夜便去捉。”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满室的惶惑。
李员外如同听到了仙乐,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多谢丁壮士!多谢丁壮士!有您这句话,我……我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管家,快!给丁壮士满上,不,把我珍藏的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拿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到丁青要出手,席上的邱淑贞坐不住了。
她藉口身体不適离席。
出了院子,又飞奔向西跨院那处破败的小院。
…………
西跨院那处破败的小院里,油灯依旧如豆。
邱淑贞如同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反手紧紧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背靠著门板,微微喘息。
昏黄的光线下,她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柔弱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隱隱的焦躁。
“娘!”
她压低声音,带著急促。
“那李胖子坐不住了,刚在席上,他求丁青出手了,那莽夫……应下了,说今晚就来捉鬼。”
角落里,正对著一小堆新得珠宝爱不释手摩挲的邱芷若,动作猛地一滯。
她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她依旧艷丽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那双慵懒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应下了?”
邱芷若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尾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莽货一身煞气如洪荒凶兽,若他真铁了心要揪出『鬼』,你那点轻功把戏,瞒得过他?”
邱淑贞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话。
“是……他追我的时候,身法快得嚇人,根本不像个横练的莽夫……而且他那双眼睛……毒得很!”
邱芷若缓缓放下手中的珠釵,那涂著蔻丹的指尖在粗糙的床板上轻轻敲击著。
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看来,李胖子这婚,是铁了心要结。我们这鬼,也装不下去了。”
她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狠辣与决断。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他大婚之前,把东西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