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她是他喜欢的类型。
热烈、狡黠,如同旷野中燃烧的荆棘。
可他也无比清晰地知道。
她和化作绝地的百业城,和那破庙里死去的刀客,和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时代一样。
都只是这一段过往中栩栩如生的幻影。
是过往冲刷过后留下的残响,是註定要被埋葬的过去。
他是闯入者,是搅局者。
他的目標是铸刀,是寻找镇物,是挣扎出一线生机。
与这幻影纠缠,无论情动还是仇杀,都毫无意义。
然而,她在月光下明媚,那带著古灵精怪的狡黠,生涩却又假装嫵媚的样子……
一种近乎荒谬的欣赏与挑战欲,如同熔岩破开冰面,在他心中翻涌而起。
明知是幻影,是不可改变的……
可那又如何?
他做事,从来都是只看当下,何须有顾忌。
於是,在邱淑贞带著一丝挑衅和期待的目光中,丁青那紧抿如刀的唇线,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带著难以言喻力量感的弧度。
不是温和的笑,而是那种充满力量感与征服欲的……確认。
他没有回答“喜欢”与否。
只是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遮蔽了邱淑贞面前的月光,投下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那山岳般的气势,让邱淑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阵急促的轻响。
丁青迈步,走向石桌。
步伐沉稳,踏在青石板上,无声,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之上。
他伸出手,那蒲扇般的巨掌接过邱淑贞递来的酒杯。
粗糙的手指与细腻温润的白玉杯形成强烈的反差,月光在杯沿和他古铜色的指节上流淌。
“酒,我喝。”
丁青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温度。
他目光如炬,直直刺入邱淑贞那双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美眸深处。
“但人……”
他顿了一顿,仰头,將杯中那清澈却暗藏汹涌的酒液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一线酒液顺著他刚硬的下頜线条滑落。
“……今晚,归我处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邱淑贞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並非酒气,而是来自丁青体內那如同熔炉般骤然升腾的……磅礴血气。
他明知是陷阱,却依旧踏了进来,而且……他竟真的……如此霸道。
月光清冷,庭院寂静。
石桌旁,火红衣裙的女子与如山岳般魁梧、煞气渐起的男人相对而坐。
赤阳丹的药力如同无形的火焰,开始在丁青的经脉中点燃,在他眼底点燃。
空气仿佛凝固的油,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焰。
邱淑贞看著丁青那双越来越亮,如同熔岩在冰层下翻滚的眸子。
看著他皮肤下隱隱透出的红芒,感受著他身上那越来越重、几乎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
她攥紧了裙角,指尖冰凉。
计划似乎成功了。
但看著眼前这头被自己亲手唤醒,却完全无法预知其走向的洪荒凶兽。
一股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