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座亘古矗立的铁铸山岳,静默地聆听著。
他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如寒潭中映出的星子,平静地倒映著眼前女子卸下偽装后的迷茫与渴望。
邱淑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更加迷离。
“我娘总说……江湖险恶,財帛动人心……可我觉得……像你这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目光终於又落回丁青身上,带著一种朦朧的探究。
“……像你这样,一拳能把什么都砸碎的……是不是……就不用怕了?”
她的话音越来越轻。
带著酒后的含混,却透著一股子被压抑已久的嚮往。
那嚮往的对象,似乎正是眼前这个如山如岳、无视规则、强横到令人心悸的男人。
就在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拿酒壶时,一只巨掌突然伸出,稳稳地按在了壶口上。
邱淑贞醉眼朦朧地抬头。
丁青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將邱淑贞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
那双熔岩深渊般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微醺的容顏。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金石交击,瞬间击碎了那迷离的醉意。
“邱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酒多伤身。”
邱淑贞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酒意醒了大半,愣愣地看著他。
丁青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仿佛能穿透院墙,落在远处某个焦躁不安的阴影上。
他收回按著酒壶的手,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们母女想做什么,我不拦著。”
邱淑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李家,”
丁青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划定疆界的冷酷。
“不能乱。李员外,不能死,不能疯,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邱淑贞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的意志直接刻进她的脑海。
“回去告诉你娘。”
丁青的下頜线绷紧,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砧敲打。
“想要地下的东西,就安分些。別再装神弄鬼,別再打李员外的主意。否则……”
他没有说完否则什么。
但那股骤然瀰漫开来,如同实质般的凶煞之气,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月光都似乎冷冽了几分。
“……回去吧。”
丁青吐出最后三个字,如同驱赶一只误入领地的雀鸟。
他不再看她,转身,重新盘坐回石阶之上,如同从未离开过。
那高大沉默的背影,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轮廓。
邱淑贞僵在原地,酒意彻底被惊散,只余下满心的冰凉和后怕。
她看著那个重新陷入沉寂,如魔神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猛地转身,赤足踏在冰冷的青石上,几乎有些踉蹌地逃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庭院。
月光下,那抹火红的身影,像一朵仓惶熄灭的火焰。
而在远处迴廊的阴影深处,一直屏息窥探的邱芷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看著女儿失魂落魄地仓皇逃回。
看著庭院中那尊重新归於死寂的凶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