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摆在陆川面前最棘手的问题,还是怎么去挣钱。
思来想去,他最先想到的,还是给外院弟子守夜的活计。
这段日子,外院弟子开给下院弟子守夜的价钱越抬越高,已经涨到了一两五钱银子一晚。
这疯涨的价钱,缘由也很简单。
就是陆川来武馆的当天,有三个下院弟子接了守夜的活,最后全被诡物吸光一身气血,当场殞命。
但自那之后,去守夜的弟子倒也没出过意外,个个虽有惊但无险、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让陆川难免动了心。
毕竟只要接一个月的活,赚来的钱足够他在老牛镇安家落户了。
可念头刚起,他又强行压了下去。
“守夜终究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卖命买卖,能不沾就儘量不沾。”
“手里还剩八两银子,足够在武馆下院再待一个月,挣钱的事完全可以慢慢来。”
“正好趁这段时间,先把裂碑掌和磐石桩这两门武学练到融会贯通。”
陆川终究没被这高额的酬劳冲昏头脑,心里早有了盘算。
实在不行,就去城外山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上了年份的药材。
一来白日里天光充足,诡物绝跡,安全得很;
二来他如今已是皮膜三变的武者,在山林里行走远比从前自如,能往更深的山腹去,撞见年份药材的机率也大得多。
就这样,陆川一边潜心练功,一边盘算著往后的生计。
一天的光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头。
在夕阳西沉,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陆川已经跟著一眾师兄弟吃喝洗漱完毕,回了住处。
眾人把那扇一寸厚、外包铁皮的屋门牢牢反锁,吹灭油灯,纷纷躺上了大通铺。
或许是近来守夜再没出过弟子殞命的事,镇子上难得多了几分安寧,屋里的气氛也鬆快不少。
更何况屋里都是精力旺盛的少年郎,即便锤炼了一天皮肉,累得浑身发酸,依旧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直聊到口乾舌燥,十几號人才纷纷睡去。
不多时,大通铺里鼾声四起,震天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就在夜至过半,眾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缕如浓墨般的黑气,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转瞬便在屋內瀰漫开。
刺骨的寒意,也跟著在屋中蔓延。
熟睡的弟子们只下意识地裹紧了薄被,半点没察觉异样,连呼嚕声都没减弱分毫,睡得依旧深沉。
可没过多久,睡梦中的眾人不知怎么回事,纷纷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像是坠入了无比可怖的噩梦。
那噩梦似乎越来越凶险,弟子们的脸上很快爬满了惊恐,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想要挣脱噩梦。
但任凭他们如何挣扎,终究没能醒过来。
不但如此,情况急速恶化。
只见几息过后,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掐住了喉咙,半点气都吸不进去。
震天的鼾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呜呜……”
睡梦中,一眾弟子如同溺水之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呜。
他们的眼皮疯狂颤抖,本能地想要对抗这股致命的威胁,可眼皮却像坠了千斤秤砣,怎么也睁不开。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脑子一片昏沉,明明感知到了巨大的危机就在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只能任由指尖无意识地颤抖,浑身剧烈抽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满屋子的人都躺在床上,发出断断续续、憋闷至极的呻吟,一张张脸憋得通红髮紫。
“这是……什么情况?不对……是诡物!”
刺骨的寒意带来的麻木感,让陆川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他已是皮膜三变的武者,比屋里其他弟子高出整整一个境界,受的影响远没有那么重。
即便浑身动弹不得,眼皮沉得睁不开,脑海里却清明无比。
当屋內刺骨的寒意扫过身体,体表瞬间泛起一阵麻木。
与诡物近距离接触过数次的陆川,瞬间就明白了自己遭遇了什么,从而清醒过来。
诡物!除了诡物,绝不可能是別的东西!
陆川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终於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就看到昏暗无光的屋子里,一团与夜色格格不入的黑影,正死死趴在他的身上。
猜想被证实的瞬间,陆川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呼救。
可隨著眼皮睁开,五感愈发敏锐,他立刻听出,身边其他弟子的呼吸声时断时续、时快时慢。
再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活活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