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思跟在方迟身后,扭头看后方的母女二人,僻静的小巷里,母亲搂著女儿,向著他们的背影叩首。
小巷一片灰色,母女二人身上的衣裳同样灰扑扑的,风颳过灰暗的小巷,在小女孩的手中吹出绚丽的色彩。
慕思思从纸风车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前的方迟。
这个缺乏常识的伟大存在,一定不知道自己完成了什么样的奇蹟,身后的那对贫民母女,也完全意识不到晶化病被治癒是怎样的伟力。
只有慕思思清楚这件事代表的意义,这让她憋得难受,她很想拉住青年和母女,从晶化病的歷史到正神教会的努力再到一位位学者的失败,来阐述刚刚的治疗代表了什么。
但她没法这样做,她所在意的,也不只是治癒本身。
她心乱如麻,自从挖出面前的青年,她的心从未安寧过。
她想问青年如何治癒了小女孩的晶化病,她更想要知道,青年为何给一个陌生的小女孩降下如此伟大的慈悲。
在完成了这般慈悲之后,青年又为何能如此风轻云淡,如此轻描淡写地起身离开?
要知道,就连那些侍奉慈悲圣母的信徒,在帮助了別人之后,都要等待一份感谢。
之前的猜测第三次浮现在慕思思脑中,一次比一次深刻,——青年真的是邪神化身吗?
……
橙红的夕阳坠向天际的灰雾,方迟和慕思思见到了自家小楼的屋顶。
道路两旁的煤油路灯亮了起来,点灯人举著长杆,点亮一片片道路,用微弱的橙火照耀城市。
路上行人稀少,仅有的几个也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如同身后跟著某种怪物。
黑夜就是那头怪物。
路灯不是为夜里的行人点的,而是向即將到来的黑夜奉上的祭品,除了超凡者,没人敢待在夜晚的室外。就算是超凡者,在黑夜里也要万分小心。这是一个处在崩溃中的世界,安寧只是某种幻象。
方迟坐在书房的窗边,看著太阳坠下,看著黑夜降临。
让慕思思纠结的晶化病治疗,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波澜,对他而言,扶起路上跌倒的小女孩,帮她掸去衣服上的灰尘,並非什么值得称道、值得反覆回想的事情。晶化病就是那些尘灰。
他也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慕思思內心正在剧烈动摇,他蒙受的冤屈,似乎有了清洗的希望。
他看著窗外的黑夜,看向主教坐堂的方向,满脑子想的是下午参观时,与神父閒聊的场景。
那位神父是个忠实的信徒,崇敬大地母神,发自內心地喜爱自家教堂,所以在聊天时,他总想要列举出自家教堂所有值得尊敬的部分。
得知方迟是个野生学者之后,神父说出了一个不算秘密,但寻常人不知道,至少方迟和慕思思不知道的消息。
在教会的地下,摆著一份蒸汽教会的礼物——一台差分机。
差分机,使用齿轮、槓桿等机械零件打造的机器,无需晶片、无需半导体、无需电力,只用机械,用齿轮和轴承的转动就能运行的计算机!
它是领先於时代的伟大构思,是人类科技树上一枝未成型的分叉,电磁学的发展打断了它的生长,让它只能成为博物馆里的一份展品,成为一盏未曾点亮就已经熄灭的明灯。
因为它尚未成型,就被时代淘汰,地球上只有伦敦科学博物馆根据旧手稿,製造的一份纪念品,所以方迟忽略了它。
什么人力演算,根本不需要,只要使用那台差分机,他就能得出数值,调整好灵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