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那几个逃走的僕人难道不是偷东西的人吗?你的朋友遇见了什么?”
“根本就不是,我把他们都抓起来问过了,他们一致否认自己偷了东西,甚至表示自己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你猜我还打听到了什么?他们说自己逃走是因为你们家已经剋扣了两个月的薪水,快要破產了!你许诺给我的报酬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啊——那些可恶的僕人,胡言乱语,居然跑了还要倒打一耙!你该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吧?”
“想让我不信的话,就把我朋友的医药费给报销了啊!”
“……你朋友怎么了?”
“他跟我在调查的时候分开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说被嚇疯了,说自己遇到了鬼、遇到了怪物!他现在就在旅馆里休息,如果想要我继续调查,就把钱拿出来!你可別想跑……”
那个愤怒的赏金猎人即便控制了音量,周围几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见周围的人都朝这里投来了视线,那老人脸色先是变白,然后又飞快地涨红,最后在眾人的注视下拿出了钱包,將几张纸幣递给了赏金猎人。
愤怒的赏金猎人这才稍稍消气,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真的没有別的情报了吗?”他勉为其难地压低了声音,挥挥手赶走了周围偷看的人,“这么久了,你们也没告诉我丟的到底是什么——別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见过人控制动物,也见过鬼,你家主人到底丟了什么?”
“真的只是一件藏品而已!”
老人也很著急,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只好实话实说:“只是一个银烛台——是第四纪的古董,一直都好端端的摆放在库房里。上一次清点的时候发现失踪了,听说你们找东西很厉害,才来僱佣你们的!”
“你家主人这样的贵族,丟了东西找警察不是更快?丟的东西恐怕有什么秘密吧?”
“没什么秘密,你想多了。”
老人直接否认:
“不过烛台本身確实有点特別,老爷有一次在舞会上拿出来用,结果所有的客人都觉得异常寒冷,有几个小孩子还说看到了奇怪的影子,之后就被封存了,只要不用就没事。偷东西的应该也是衝著这个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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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金猎人和那老人聊了很久,拉弥亚一直在旁边偷听,差不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第四纪的银烛台应该是卡兰说过的“非凡物品”,被插上蜡烛点燃是它的使用方法,这东西本来一直被放在贵族的库房里,但是在惯例的清点中发现被偷了。失主似乎知道这件烛台有不同寻常之处,並且认为偷走烛台的人也是为了烛台的非凡力量,所以没有报警,而是私下里让人去找。
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疑点。
如果失主知道烛台的特別,就不会一直放在库房里,要么使用要么卖掉,反正一定会让这种危险的物品处於自己的观察之下,不会到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失踪。
这老人肯定隱瞒了什么。
不过隱瞒的这些部分应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烛台在点燃之后会让人觉得阴冷,甚至看见古怪的鬼影,去调查的人还因为看到了鬼被嚇疯,简直从里到外都充满了灵教团的元素。
“会是昨晚那个掘墓人吗?”
“没办法確定,不知道那是什么途径,什么序列。”
疑似贵族管家的老人说完情报就匆匆离开了,留下那个赏金猎人在桌上沉默地喝著酒。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坐在了赏金猎人对面,左右看了看之后,对著他低声说道:“如果是贵族老爷丟了个银烛台的话,我听说过。”
拉弥亚循声望去,发现又是一个熟人:那个同伙盗墓、自己目击了同伙死亡和第二天腐烂尸体的倒霉傢伙。
“会是那个掘墓人吗?”
“说不定呢。”
赏金猎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坐正了身体,问道:
“你有什么情报?”
“我有个朋友,喜欢盗墓,扒那些新下葬的尸体身上的值钱东西。”那人开口,“后来他死了,一晚上就烂得不成样子,但是在死之前,他跟我说城外老墓地那边一栋空房子好像有人住了,还说晚上去的时候看到窗口摆了个烛台,黑漆漆的。”
赏金猎人的眼睛一下瞪大了,然后眉头猛地皱起,重复了一遍:“住在墓地里的人?一晚上就烂了的尸体?”
“对。”
赏金猎人霍一下站起来,先喊酒保给这人上了杯酒,然后低声说道:
“这活我干不了!不想死的都別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直接跑了出去,看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去追那个给他委託任务的老人了。
周围听到他说话的人有些疑惑地面面相覷,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些人询问怎么回事,但都没人开口解答。
还有几个不仅没有听信忠告,放弃接单的想法,反而在得到了情报之后跃跃欲试地打听老墓地所在的位置。
看眾人的反应,拉弥亚感觉很不可思议:似乎对这些居住在城市里的普通人来说,灵教团和玫瑰学派这种邪教组织都很遥远,但自己却在过去的几年里时不时就能见到。大概是因为自己以前所在的乌柯镇比较封闭,又相对落后,自己这些受到压迫和伤害、別无选择的底层人更是他们的主要拉拢目標。
想到那些流传在僕人、奴隶和站街女郎內的死神信仰,拉弥亚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不是活著实在看不到希望,谁会把希望寄托在死亡上呢?
倘若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走在路上被落石砸死,確实值得高兴,但受害者真的会觉得解气吗?倘若一个痛苦了一生的人没有等到公平和正义,只等来了死亡,旁人真的会说这是一件好事吗?会真心为死者高兴吗?
拉弥亚摇了摇头。
这些问题她自己心里有答案,她不需要知道別人的想法,也不需要让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她在这儿听了一圈,没人提到昨晚工厂区发生的事情。说到底是因为类似的情况发生的太多,所以並不重要,被杀的人是谁,追杀的人是谁,谁死了谁逃走了,都是不值得提到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