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知纪,混沌自长存。
洪荒在青玄的守护之下,已然度过了一轮又一轮纪元轮迴。山川易形,星辰移位,种族兴衰,王朝更替,一切都在缓缓流转,却始终无灾无难、无劫无乱,成为诸天万界之中唯一一方永恆净土。
域外黑暗彻底沉寂,再无半分魔影敢靠近混沌边缘;诸圣闭门清修,不染凡尘;天庭只守阴阳轮迴,不干涉万灵自由;佛门清净无为,只度心不度身;人族、妖族、巫族、水族、精怪各族共生共荣,大道並行。
那座矗立在天地中央的至尊镇世碑,歷经无尽岁月洗礼,非但没有半分陈旧,反而愈发莹白生辉,青光繚绕,碑文烙印在天地规则之中,成为洪荒万灵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
而混沌深处,青莲洞天依旧寂静。
九品混沌青莲垂落丝丝混沌霞光,轻柔如雾,淡雅如风,没有半分威压,却自有一股万道朝拜的气象。青玄端坐莲台之上,身形与混沌融为一体,仿佛从开天之前便已在那里,直至纪元尽头,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他的神念漫不经心地拂过洪荒,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不惊起半分波澜。万灵安寧,秩序井然,早已无需他过多关注。
就在这永恆的沉寂之中,忽然——
混沌深处,遥远到不可计量的时光源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近乎消散的气息。
那气息苍茫、厚重、霸道、开天闢地,带著撕裂混沌、鼎定洪荒的无上伟力,却又虚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嗯?”
青玄缓缓睁开双眸。
眸中没有波澜,却洞穿时光长河,直抵混沌最源头。
他一眼便看穿了那气息的来歷。
盘古残魂。
当年开天闢地,盘古大神力竭而亡,身躯化作洪荒万物,元神一分为三,化为三清,精血化为十二祖巫,一身开天伟力散入洪荒天地,成为天地本源。
世人皆以为,盘古已然彻底陨落,魂归天地,再无痕跡。
唯有青玄知晓,盘古身为开天第一人,真正的本源魂识,並未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一缕最细微的残魂,遁入时光尽头、混沌最深处,在无尽虚无之中默默沉寂,等待著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契机。
这一缕残魂,不寄託洪荒,不依附天道,不沾因果,不墮轮迴,是盘古真正的“我”。
而今,这缕残魂终於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即將彻底消散在混沌之中。
“开天第一人,竟也落得如此境地。”
青玄轻声一嘆,语气之中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对岁月无情、大道无情的淡然。
盘古开天,以一己之力劈开混沌,诞生洪荒,功德盖世,力压万古,堪称洪荒第一强者。可即便强如盘古,终究未能超脱,以身殉界,魂归虚无,连一丝残魂,也难以支撑到永恆。
而他青玄,以一枚混沌青莲残籽开局,无开天之功,无创世之德,却逆天而行,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成就了盘古也未曾触及的混沌至尊之境,永恆不灭,万道不侵。
世事玄妙,莫过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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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心念微动,並未起身,只是轻轻伸出一指。
一缕温和到极致、却又承载著永恒生机的青莲神光,穿越无尽混沌,抵达时光尽头,轻轻一卷,將那缕即將消散的盘古残魂,小心翼翼地护在其中。
“汝为开天大德,洪荒之祖,不该就此湮灭。”
声音穿透时光,传入盘古残魂之中。
那缕微弱到极致的残魂,微微一颤,仿佛从无尽沉眠之中甦醒过来。
一道苍茫、古老、沙哑,却带著无尽威严的声音,缓缓在混沌之中响起:
“你是……何人?”
“为何……能救我?”
“此等气息……超越天道,凌驾万道……你是……”
盘古残魂的意识极为模糊,只隱约感觉到一股比开天之力更加悠远、更加永恆的气息,那是一种他当年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踏入的境界。
“吾,青玄。”
“混沌青莲残籽证道,执掌混沌,镇守洪荒。”
青玄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让盘古残魂都为之敬畏的力量。
“混沌青莲……”盘古残魂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原来如此……当年我开天之时,混沌青莲崩碎,莲籽散落混沌,未曾想,竟孕育出你这样的存在……”
他心中充满了复杂。
他为开天,以身化界;
眼前之人,以残籽证道,永恆不灭。
一条路,以身殉道;
一条路,以心超脱。
“多谢……出手相救。”盘古残魂轻声道谢。
若不是青玄出手,他此刻已然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不必言谢。”青玄淡淡摇头,“汝为洪荒开世之祖,有大功德於天地万灵,吾守洪荒,自当护汝最后一缕残魂。”
他指尖青莲神光微微一吐,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永恒生命道则,缓缓注入盘古残魂之中。
这不是开天之力,不是洪荒本源,而是来自混沌青莲、来自混沌至尊的永恒生机,不灭,不磨,不枯,不竭。
原本即將消散的盘古残魂,在这股生机滋养之下,渐渐稳固,意识越来越清晰,甚至隱隱凝聚出一道模糊无比的巨人身影。
那身影顶天立地,手持巨斧,背负苍天,正是当年开天闢地的盘古真身!
“此等道则……”盘古巨影微微一颤,眼中充满了震撼,“永恆不灭……不受天地制约……这便是……混沌至尊之境?”
“是。”青玄微微頷首,没有丝毫隱瞒。
“吾一生求道,以力证道,自以为开天之后,再无更高境界,未曾想,终究是坐井观天。”盘古轻嘆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释然,“吾以开天始,以陨灭终,而你,以残籽始,以永恆终……你的道,远胜於吾。”
他一生霸道无双,开天闢地,从不服人,可此刻,却对青玄心悦诚服。
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