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开襄阳渡口已经二十余里,江面愈阔,风势愈急。
周仓像一尊雕像立在船尾,目光如鹰,一遍遍扫视著后方的情况。
周不疑站在船头,江风扑面,带著深秋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怔怔出神。
汉水。
周不疑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条大河之所以叫“汉水”,是因为它与天上的银河走向一致。
《诗经》有云:“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古时候,先民们把银河,称之为“汉”。而“汉”,也有星星的意思。
汉水发源於汉中。秦朝末年,刘邦便是在这里成为汉王。
然后北定三秦,与项羽逐鹿中原,开创了四百年煌煌强汉。
於是,一个“汉”字,便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里——汉族、汉字、汉语、汉服……
此后无论多少王朝更迭,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以“汉人”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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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熟知歷史的汉族人,周不疑对於这个伟大的朝代,无疑是有特殊情怀的。
但当他將目光从滔滔的汉水上移开,望向两岸时,那点因歷史而生的豪情,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江岸上,三三两两的百姓正艰难南行。有人推著独轮车,车上堆著破烂家当。
有人背著竹篓,里面坐著啼哭的幼儿。
更有白髮老者拄著杖,一步一颤。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著前路。
曹操数次屠城,所以当他南下荆州的消息传来时许多百姓嚇得背井离乡,仓皇逃走。
举目所见,一片破败。
“公子,你看前面。”
周仓低沉的声音將周不疑从沉思中拉回。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江面拐弯处,一条比他们这叶扁舟大上不少的船只正歪歪斜斜地驶来。
四五条汉子或坐或站,有人袒著胸膛,有人把脚翘在船舷上。他们目光在江面上逡巡,像在寻找猎物的豺狼。
当看到周不疑这艘小船时,那些人眼睛一亮。
“停船!”
两条船缓缓靠近,对面船上一个络腮鬍的汉子按著腰刀,粗声喝道。他穿著破旧的皮甲,扣子都没系全,露出里面脏污的內衬。
周仓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將周不疑完全挡在身后。
“这位官差,有何贵干?”周不疑稳住心神,扬声问道。
“奉令稽查南逃奸细!”络腮鬍目光在周不疑身上打量,又瞥向周仓,最后落在船尾的两个包袱上。
“所有人到甲板上来,接受盘查!”
话音未落,两条船已靠到一起。
两个兵痞迫不及待地跳过来,一人直奔船尾,另一人则伸手要去抓周不疑係在腰间的玉佩。
“且慢。”周不疑开口。
那兵痞却恍若未闻,手已伸到周不疑身前。
就在这时,周仓动了。
只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铁钳般抓住那兵痞伸出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
几乎同时,周仓右脚如重锤般侧踹,正中另一名想去船尾的兵痞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自家船舷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电光石火间,就解决了两人。
络腮鬍和剩下的那个同伙脸色大变,仓啷啷拔出刀来,却不敢上前。
周仓那一翻手段太过乾脆狠辣,分明是刀头舔血的老手。
周仓缓缓抽出环首刀。刀身狭长,在秋日阳光下泛著青光。
他横刀而立:“还有谁想搜?”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汉……好汉饶命!”
络腮鬍第一个丟下刀,扑通跪倒。剩下那人也慌忙弃刃,磕头如捣蒜。
周不疑从周仓身后走出,脸色微微发白:你们是谁的部下?”
“小、小人是蔡都督……不不,是荆州水军第三营的伍长……”
“既是官兵,为何行此盗匪之事?”
“这……这……”
络腮鬍眼珠乱转,不知该如何狡辩。
周不疑趁势追问:“我问你,可曾见过刘备的队伍南下?”
“见、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