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今年三十六岁,长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正是年富力强,大展宏图的时候。
他此时风尘僕僕地站在刘备这座简陋的营门之外,面色凝重。
在他对孙权献上的“榻上策”里,江东是要先取荆州,再夺巴蜀,与曹操南北並立,二分天下的。
只可惜荆州还没拿下来,曹操便已经南下。
直到听说刘表病亡,鲁肃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连夜与孙权商议,决定亲自来荆州,说服刘备,將刘琮、刘琦联合起来,共抗曹操。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的恶化比他想像得还要快。
鲁肃刚到夏口,就得知曹操已经到了新野。
一进南郡,刘琮率荆州文武已经投了。
整个荆州几乎都投降了曹操,只剩下江夏的刘琦,以及南逃的刘备。
而刘备——他看著眼前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心中不禁一沉。
也不知这刘玄德还有几分抗曹的决心,还有多少抗曹的实力。
但无论如何,在他的规划里,从来都没有降曹这个选项。
所以哪怕局势如此糟糕,他还是选择赶过来看一看。毕竟多一份力量,抵抗曹操时就多一分胜算。
“使者远道而来,不知尊姓大名?”
一道温和却不失气度的声音响起。
鲁肃抬眼,却见一中年男子领著眾人走出帐来,拱手问道。
“在下江东鲁肃。奉我主孙权之命特来荆州为刘景升弔丧。”
鲁肃拱手回答,然后看著眼前眾人,领头者气度不凡,必是刘备无疑了。
而真正让他心生诧异的,是那名立在刘备身侧半步之遥的少年。
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竟能站在此等位置?
“原来是江东鲁子敬,失敬失敬。在下刘备,子敬远来辛苦,咱们进帐一敘。请。”
见刘备邀他进帐,鲁肃只得压下心中好奇,隨著眾人一起向简陋的帐篷走去。
营帐简陋,陈设朴素,落座之后,他心中讶异更甚。
刘备身侧,只站著两人,其中之一,便是方才那少年。
这般年纪,便已是刘备的心腹谋士?
鲁肃收回探究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鲁肃心中暗付:此人应当就是南阳诸葛亮了,果有臥龙之姿!
诸葛亮也心念微动:江东鲁子敬,名不虚传。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简单寒暄过后,刘备开始嘘寒问暖,如同真的把鲁肃当成前来弔丧的友人一般。
没错,刘备现在確实非常需要江东这股助力,但他如今的实力远远逊色於孙权。
此时主动开口请求联盟难免落於下风,这样就很容易失去政治独立性,成为孙权的附庸。
所以周不疑给出的建议是——稍安勿躁,先看清来人的真实意图。
刘备纵横半生,人情练达,一点就透。
於是在鲁肃面前既不提曹操南下,也不说刘琮投降。
只是不停的追忆和刘表的往日情谊,悲痛之色溢於言表。
没过多久,鲁肃渐渐按捺不住了。
他来到这里,其实已经是局势大变之后还没请示孙权的自作主张了,他迫切需要知道刘备的態度。
只见他正色道:“使君切莫过度悲伤。只是曹操此时已入襄阳,刘琮投降,使君退走於此,不知今后有何打断?”
鲁肃还是个厚道人,他没有说长坂坡大败的事,只说刘备“退走於此”。
周不疑心头一动,改变歷史走向的孙刘联盟终於开始进入正题了。
只见刘备好容易平復了心情,缓缓看开口:“苍梧太守吴巨与我乃是旧交,我欲前往投奔。”
苍梧?
鲁肃一听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地名瞬间明白了,这刘备到了此时还在跟他打太极。
他知道刘备有顾虑,但却不好戳穿。
只见鲁肃摇了摇头,轻笑道:“使君此言差矣。”
“吴巨不过凡庸之辈,素无大志。苍梧偏远,地瘠民贫,纵使能容使君一时,又能如何?况且使君英雄盖世,岂能寄人篱下,老死荒陲?”
刘备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