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
周不疑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周仓把两个包袱捆了又捆,嘴里嘟囔个不停。
周仓打了个哈欠:“再往东走,就是汉津了。”
周不疑没接话,他正望著不远处那顶简陋的帐篷出神。
刘备昨夜和诸葛亮、鲁肃谈了一宿,烛光亮到后半夜。
谈什么,他不问也知道:联盟的事有了眉目,下一步是去江夏,然后孔明要隨鲁肃东下,面见孙权。
周仓凑过来:“公子,你说咱们又没船,去汉津渡口做什么?”
周不疑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看见一骑斥候从西边疾驰而来。
然后他看见刘备从帐篷里出来。鲁肃和诸葛亮跟在身后。
那斥候扑上去,附耳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周不疑听不清。但他看见刘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刘备转过身望去,徐庶正站在营地另一侧,背对著这边,似乎在收拾自己的书简。
周不疑忽然意识到了,史书记载,曹纯在长坂坡抓获刘备二女,还有徐庶之母。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救下了刘攸寧姐妹,但徐庶老母却一直杳无音讯。
难道说……
刘备似乎想了很久,终於缓缓迈步,向徐庶走去。
鲁肃原本正和诸葛亮说著什么,此刻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刘备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诸葛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备走到徐庶身后。
“元直。”
徐庶回过头,脸上还带著笑:“主公,正找您呢,刚才我和孔明商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刘备阴沉的脸。
“主公?怎么了?”
刘备低著头,过了很久,才哑著嗓子说出一句话:
“元直……令堂……被曹军俘获。”
那一瞬间,周不疑看见徐庶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褪去。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卒、牵著战马的亲兵、蹲在火堆旁吃饭的伙夫——全都停了手里的活,看著这边。
没有人说话。
徐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那捲竹简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刘备脚边。
周不疑看著他,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风骨凛然的文士。
那个镇定自若的徐庶,不见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
“主公……”
“庶……方寸乱矣。”
刘备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元直!”
他只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徐庶看著他,眼眶也慢慢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颗枯死的老树。
“主公待我以国士,我当以国士报之。”
他顿了顿。
“但母亲在彼,庶……不得不去。”
他说完,双膝跪下,给刘备磕了一个头。
刘备也跪下了。
两个中年男人,跪在清晨的泥地里,抱头痛哭。
周不疑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又该做些什么。
他想起后世那些厚黑论:徐庶就是看刘备穷途末路了,所以借著母亲的名义投靠曹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不疑回过头,是张飞。只见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他想衝上去,却被赵云一把按住。
“翼德!”
“他——!”张飞红著眼,指著徐庶,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