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直何来迟也!”曹操满脸笑意,解下自己的披风走下阶来为徐庶披上道:“今日北风甚急,元直当心风寒。”
旁边眾人又是一阵“丞相气量宏大”的吹捧,唯独文聘默默无语。
这给別人送披风的动作怎么这么熟悉呢?
徐庶低沉开口:“不敢当丞相厚赐,徐庶此来……”
“元直宽心,尊母我已令人好生奉养。如今就在这江陵城中,稍后便可相见。”
曹操说完拍拍徐庶的后背:“来人,设座。元直远来,咱们入座再说。”
很快,徐庶默默就坐。
曹操举起酒杯:“元直此来,与我再添一份助力。诸君,满饮此杯!”
眾人一饮而尽,程昱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元直刚从刘备处归来,不知刘备详情可否告知一二?”
在场眾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徐庶,眾人都很好奇刘备此时的处境。
除了刘先,他只关心自己的外甥。
周不疑留信离去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这让他心急如焚。
兵荒马乱的,这孩子究竟有没有找到刘备?找到了又如何躲过兵戈之祸?以及,若是他与刘备一起被抓……
徐庶感受著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他低下了头。
这个风骨凛然的中年文士此刻脸颊涨得通红,他想到过曹营有人会问,但是当真的有人问起来时,他依然不知如何应对。
说还是不说?
若是不说,以曹操为人,很难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是说,自己刚刚背弃旧主,就要將其底细和盘托出,邀宠献媚吗?
他沉默著。
过了许久,徐庶依旧一言不发。
殿內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荆州眾臣看著他的眼神,有讚赏,有无奈,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惭愧。
而曹营眾臣的眼神,则渐渐变得冰冷,不满之色溢於言表。
就在此时,曹操抬手,打破了这份凝重:
“罢了,刘玄德当阳一败,除了江夏,谅他也无处可去。元直乃是纯孝之人,何苦为难於他。”
他心中早已篤定刘备翻不起大浪,犯不著为了这点小事,寒了天下归降之人的心。
“荆州已定,我今日欲同诸位商议的,乃是江东之事。”
阶下眾人神色如常,所有人都知道,荆州投降以后,就只剩江东了。
“这是我近日写给江东碧眼儿的一封信,你等看看。”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统天下的野心,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早已有人捧著十几份竹简出来分发给眾人,信很短,但是信中那份傲慢却跃然简上。
只见上面写著:
“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
“今治水军八十万眾,方与將军会猎於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荆州眾人看著竹简上的文字,神色各异。
有附和者,也有担忧者。
但曹营这边却无人置评。
他们明白,这是自家丞相丟出来试探荆州降臣反应的。
真正討论大事时,还得自家人关起门来慢慢商量。
良久,宴席结束,眾人散去。
刘先提前等在府衙门外,他看著眾人陆续走出来,直到看见徐庶。
他迎上去拱手道:“元直今日此来,犹如张良归汉。你我又能再续旧谊了。”
徐庶仍旧低头向前走著。他此时脑中一片混沌,拱手敷衍道:“多谢足下厚爱。”
“不知公子如何?”
“?”
徐庶抬起头,这才认出刘先。
那张仿佛永远眉头紧锁的脸,忽然放鬆了些。
“公子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