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既然有此一问,那在下就姑且言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曹军此次来攻,必是顺江而下。所依赖的只能是水军。”
“然而荆州水军战力低下,想必孙將军深有体会。”
孙权点点头,他曾三次攻打江夏,今年正月更是刚刚斩杀黄祖。
“曹操为了加强对於新降荆州军的掌控,必会往其中安插嫡系,甚至將南北水军混编。”
“若假以时日,或许能焕然一新,將其练成一支强军。”
“但若现在来攻,军內派系复杂,指挥混乱。此乃兵家大忌。”
“反观我军,孙將军与关將军麾下水军皆是精锐,战力不俗。且军队內部並无掣肘、派系问题。”
在座几人眼神一亮,从前倒是未曾想到这一点。
“再说步军!”
周不疑没有在意眾人表情,他自顾自地继续道:
“曹操步骑確实厉害,但此时已经入冬,战马粮草难以为继。”
“步军自许都千里之遥,跋山涉水而来,已是强弩之末。”
“而我军以逸待劳,军心士气尚未消耗,后勤粮草也可就近输送。”
“况且北方之眾不习南方水土,或许军中会生出疫病也说不定。”
莫说孙尚香和孙权,就算比较熟悉的诸葛亮和鲁肃,此时也是暗暗心惊。
平日里只知道这少年胸有沟壑,好论天下大势。
未曾想他竟连这军中实务也看得如此清楚,分析得头头是道。
鲁肃见周不疑又停了,连忙开口:“公子可还有什么高见?”
他却不知,此时的周不疑正在搜肠刮肚,努力的回忆著前世看过的那些史书记载与各种分析。
“还有人心。”
“曹操不战而得荆州,此时正是烈火烹油,声望鼎沸之时。此等局面之下,他必生骄心。”
“我军可以以正相合,然后再出奇兵,曹操骄则无备,当可破之。”
“他现在若学高祖入咸阳之策,修养士卒,安抚百姓,巩固荆州之地,长此以往,则我等毫无胜算。”
“但他若真敢此时亲率大军,顺江东下,则必为我孙刘联军所破!”
“届时曹操兵败,退还北方。將军与我主刘皇叔分据荆、吴,则鼎足之势成矣。”
周不疑说到这里,朝著孙尚香郑重地拱拱手:
“不疑今日,便以此番回答,谢过小姐的搭救之情了。”
“公子……客气了。”孙尚香似乎听入了神,久久才反应过来。
“公子果然高见!不愧是名震荆襄的少年奇才。”
孙权听到这里连连抚掌,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给他彻底讲清楚敌我两方的优劣態势。
诸葛亮则是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这个少年不停地刷新著他在自己心中的上限。
唯独坐在一旁的鲁肃,他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了周不疑最后一句话:分据荆、吴,成鼎足之势。
这相当於是在划分战后的胜利果实了。
但转念一想,此时联盟未成,连是战是和都得等周瑜回来才能定夺。
现在去想那些,未免太多余了。
夕阳西下,一条南北蜿蜒的官道之上。
一队人马正疾驰向南,为首那人一袭白衣,外罩青色披风。
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暂时歇息。
“还有多远?”他问身旁亲兵。
“回將军,明日一早可到柴桑。”
那人点点头,正要催马继续——
远处一骑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远远就喊:“周將军!主公急信!”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勒马等候。
传令兵翻身下马,双手捧上一卷帛书。他伸手接过,细细看了起来。
“零陵……周不疑?”
他喃喃自语,忽然轻笑出声。
亲兵小心翼翼地问:“將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人摇摇头,將帛书收起,抬头望向柴桑方向,洒脱一笑。
“无事!主公与子敬,不知何时给我找了个同族弟弟。”
亲兵不知该如何接话。
“继续赶路。”那人一夹马腹,“明日一早,隨我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