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映照著初升的日光。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
一支两千余人的队伍沉默地行走在泥泞难行的小道上。他们腰间悬著环首刀,背挎长弓和箭囊,每个人身上带著一个装乾粮的包袱。
这是陈到从各营亲自挑选的精锐,在沼泽和泥泞中摸爬滚打了一个月,为的就是今天。
赵云走在队伍前列,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著地面。
昨夜从北岸登岸后,他就下令捨弃一切作战任务,全军直奔西北。
斥候散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了踪跡:大片杂乱的马蹄印、被踩得稀烂的小路、沿途丟弃的旗帜和兵器。
他们发现了曹操撤军的痕跡。
一路上,不断遇到曹军的溃兵。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甲冑歪斜,神色惶恐,在泥水里踉蹌前行。
有的跪在路边瑟瑟发抖,有的躺在泥里呻吟,有的看见他们便尖叫著往树林里钻。
赵云对周不疑的话记得很清楚,低声下令:“通传全军,不许恋战,继续往前。”
偶尔遇到拦路的,前排士卒拔刀而上,几个呼吸间解决战斗。
能避则避,一概不恋战。他们的最大目標只有一个:曹操。
走了一夜。月亮西沉,天光渐亮。
士卒们的脚步渐渐变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在进入这支新军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下还好,只是不停地赶路。
至少没有让他们去直衝敌方军阵,又或者扛著云梯先登攻城。
一路走来,路边倒毙的马匹越来越多。
有的腿骨折断被拋弃在路旁,还有的显然是被活活累死,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可惜了,都是北地的良马。”赵云摇头嘆道。
陈到没应声,他关注的是那些丟弃在烂泥之中的甲冑,做工精良,绝非普通士卒所能穿戴。
两人观察片刻,陈到沉声道:“看来不疑公子所料不差。如此精锐,必是曹军虎豹骑。”
赵云点了点头:“曹操狼狈退军,肯定会跟著最心腹的虎豹骑一起走。”
二人交换眼神,心中皆是一定:他们没有追错人。
陈到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露出罕见的笑容:
“这种鬼地方,哪怕他是天下精骑,也走不快。”
赵云也笑了:“更何况不疑还说了,最后一百里华容道,那才是骑兵真正的噩梦。”
两人看了看身后的士卒,赵云抬手下令:
“原地休息两个时辰。”
眾人无声散开。有的靠在树边,有的坐在石上,有的直接瘫倒在乾草堆里。
他们掏出乾粮默默咀嚼,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粗重的喘息。陈到蹲在赵云身边,两人就著水囊分了半块干饼,谁都没有开口。
两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
走了没多久,斥候回报:前方发现一处废弃营地,有曹军驻守,但都是伤兵和老弱。赵云策马上前,远远望去。
说是营寨,其实连柵栏都没有,只有几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歪斜地立著。几十个士卒或躺或坐,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烧水煮草根,还有的靠著树发呆,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他抬手一挥。前排士卒拔刀而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营寨很快被拿下。赵云站在一个受伤的校尉面前,低头看著他。
那校尉甲冑尚全,但左臂用布条吊著,脸上满是菸灰和血污。他抬起头,看见赵云身后的士卒,脸色刷地白了。
“曹操在哪里?”赵云问。
校尉嘴唇乾裂,声音沙哑:“丞相……丞相昨夜就过去了……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