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县,清晨。
长街尽头,黑虎帮聚义堂外已经围满了人。
卖炊饼的挑子歪在路边,豆浆摊上热气直冒,却没几个人顾得上吃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黑虎堂门口两扇黑漆大门里探去。
“听说没?黑虎帮昨晚死了个香主。”
“死在自家堂口里。屋里门閂扣著,窗纸也没破,人是怎么进去的?”
“这杜三刀三五个人近不得身的功夫,谁能悄无声息的把他杀了?”
“这也太邪门了!前阵子他不是带人砸了城南那座野庙么?八成是庙里那东西回来索命了。”
人群议论纷纷,门口几个衙役提著水火棍,脸色都不太好看。说是拦人,倒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声音忽然低了下了。
后头有人走来。
那人没开口,也没人吆喝让路。可前头的人一回头,瞥见是他,便纷纷往两边退开,转眼间,拥挤的人群里就让开了条道。
来人一身旧皂衣,腰间挎著厚背刀。那张脸远称不上凶恶,神情也端的平静,可认得他的,没一个愿意靠近。
门口衙役见了,立刻抱拳。
“裴爷。”
裴烈应了一声,掀帘进门。
堂里血腥气还没散乾净。
地上躺著个中年汉子,赤著上身,胸口纹著黑虎,正是黑虎帮城西香主杜三刀。
尸体仰面倒著,眼珠鼓起,舌头吐出半截,脖子拧成一个彆扭角度,瞧著像是被人生生折断的。
一名捕快快步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裴爷,今早杜三刀手下的人来堂口议事,敲了半天门,里头没人应,这才觉出不对。后来叫来弟兄撞门进去,就见他死在这儿。”
“周围都查过了?”
“查过。堂里堂外都翻遍了,没找到第二个人。门閂从里面扣死,后窗钉著,房梁、地窖也都看过,藏不住人。”
捕快咽了口唾沫,“弟兄们都说,这案子邪门,不像是人干的。”
裴烈没接话,只低头看尸体。
他来到这个世道,快一年了。
一开始,他不信什么妖魔邪祟,只当那是乱世里传出来嚇人的东西。直到后来亲眼见过一回……
但眼前这案子,裴烈不觉得是妖魔邪祟做的。
真要是邪祟妖魔动手,杜三刀不的尸体不会那么完整。
裴烈蹲下身,捏了捏杜三刀发青的下頜,又扫了一眼地上打翻的酒碗和散落的花生米,嘴角扯了一下。
旁边的捕快眼睛一亮:“裴爷,看出什么来了?”
裴烈,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乌泱泱围了上百號人。看热闹的閒汉,闻讯赶来的帮眾,缩在角落的小贩,神色各不相同。
裴烈的目光缓缓掠过人群。凡是和他对上视线的,几乎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直到扫见一个瘦高男人,他的目光才顿住。
那人穿著半新不旧的青布短褂,身位挤在人群中央,正好不显眼。他见裴烈朝自己这边看了过去,还往旁边让了让,像是怕挡了差爷办案。
裴烈抬手一指。
“你,出来。”
瘦高男人脸色一僵,抬手指了指自己,乾笑道:“差爷,小的就是来看热闹的,这事跟我可没关係。”
裴烈没理他的回应,见他不来,便径直走了过去。
瘦高男人脸色微变,转身就想往人堆里钻。
裴烈两步赶上,一把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下一按。
砰!
瘦高男人当场跪倒,膝盖砸得青石一响。
“差爷!差爷!冤枉——”
话没说完,裴烈揪住他的后领,一拳捣进肋下。
咔嚓一声,那人猛地弓起身子,惨叫出声。